小半月過去了。
愣雞、山雞、烏鴉三個娃的變化，周圍的鄉鄰都看在眼裡。
原先髒兮兮、怯生生的野孩子，如今身上乾淨了，見了人會脆生生地喊一聲“叔伯”，偶爾還能拽兩句詩文，雖然用得亂七八糟，但也足夠讓那些一輩子沒識過字的莊戶人家驚奇了。
“嘿，愣雞那娃，現在都會算數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還整天就知道玩泥巴。”
一傳十，十傳百。漸漸的，紅泉義學的名聲就傳開了。
不知何時開始，紅泉義學的院牆外，每日清晨都圍著一圈人。
這些人不說話，就伸著脖子往裡瞧。
院內，三個半大孩子挺著小胸脯，站成一排，嗓門洪亮。
“一、二、三、西！”
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子精氣神。領頭的是陸七，他叉著腰，吼得比誰都響，唾沫星子飛得老遠。
“立正！向右看齊！”
愣雞、山雞、烏鴉三個小傢伙聞聲而動，動作有模有樣。雖然站得歪歪扭扭，但那股認真勁兒，卻讓牆外的大人們嘖嘖稱奇。
人群裡，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擠在最前面，眯著眼，下巴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他是錢不多，是這附近有名的富戶，家裡幾代人斗大的字不識一筐，偏偏就想出個讀書種子。
可他那個寶貝兒子，請了三個先生，氣跑了三個，如今還在家裡鬥蛐蛐。
錢不多正看得出神，院裡教學的內容換了。
陸遙拿著一根柳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圈框框。
“愣雞，你過來。”
愣雞“噌”地一下跑過去，站得筆首：“先生！”
“昨日賣炭筆，一根三文錢，賣了五根，得錢幾文？”陸遙問道。
愣雞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片刻後眼睛一亮：“三五一十五，十五文！”
“山雞，十五文錢，買了兩文錢的粗鹽，還剩幾文？”
山雞不甘示弱，立刻答道：“十三文！”
“烏鴉，若拿這十三文，去買西文錢一斤的糙米，能買幾斤？還剩幾文？”
這個問題難了些，烏鴉憋紅了臉，在地上用小石子劃拉了半天，最後猛地抬頭：“能買三斤！還剩下一文錢！”
“好！”陸遙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讚許。
牆外的錢不多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是算學啊！這姓陸的年輕人，就這麼幾句話，幾個泥娃娃就算明白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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