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後，通判吳明面沉似水，眼神冷得能結出冰來。他沒有像兒子那樣暴跳如雷，但那份沉默的怒意，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嚷什麼？”吳明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事情己經出了，你在這裡砸東西，能把方子收回來嗎？”
吳炳打了個哆嗦，方才的暴怒瞬間被恐懼取代，他低著頭，不敢與父親對視。
“爹，我……”
“閉嘴！”吳明冷冷打斷他，“花錢買教訓，我不怪你。但蠢到讓整個襄陽城看我們父子的笑話，你真是好本事！”
吳炳被罵得狗血淋頭，大氣不敢出。
吳明盯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應……應該是鴛鴦樓謝語棠！除了她，沒人有方子！”吳炳咬牙切齒地說道。
“鴛鴦樓？”吳明冷哼一聲，“一個風月場所，還沒這個膽子明著得罪通判府。此事，定有蹊蹺……，不過也與那鴛鴦樓謝語棠脫不了關係。”
吳明閉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許久，他才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臨安的花雨樓，你孃舅那邊還有些門路。我允你動用這層關係，去把事情辦乾淨。記住，手尾要利落，不要再給我留下任何把柄。”
“是！謝謝爹！”吳炳大喜過望，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花雨樓，暗地裡的情報和暗殺組織，只要他們出手，那個幕後主使就是有九條命，也得死！
訊息如風一般，也傳到了虞允文和李瑜的耳中。
兩人相對而坐，面前的茶水己經涼透，誰也沒有心思去喝。
李瑜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像是在推演沙盤。
“虞師，此事蹊蹺。”李瑜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復平日的溫潤，帶著一絲軍旅之人的冷硬，“謝語棠一個青樓女子，斷不敢如此行事，這等於自絕後路。通判府一怒，鴛鴦樓旦夕間便會灰飛煙滅。”
虞允文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不錯。她若想公開，何必多此一舉搞什麼拍賣？此事，九成九是那個‘李詹’所為。”
“我還是想不通。”李瑜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他費盡心機，抬高價格，引吳炳入局，再將方子公之於眾。此舉不為錢財，反倒將兩萬貫的鉅款徹底變成了燙手山芋，還將通判府得罪至死。怪不得他臨走前，特意囑咐我們，照拂一下鴛鴦樓。他這是早就料到吳家會遷怒於謝語棠，提前為她鋪好了後路。。”
李瑜停下腳步，看向虞允文，眼中滿是困惑：“掀起如此大的風浪，他到底圖個啥？”
“此人行事，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虞允文發出一聲感嘆，“看似是少年意氣，胡鬧一場，可細細想來，卻又滴水不漏。他既拿了吳家的錢，又狠狠地羞辱了吳家，還將此利器公之於眾，惠及天下文人乃至軍中將士。順帶，還賣了我們一個人情。”
李瑜聽得連連點頭，一時也有些捉摸不透。這個年輕人，行事天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圖個什麼？
城中的喧囂還在繼續。
吳炳雖然怒不可遏，但也還沒蠢到家。他立刻動用父親的關係，調來了巡察司的人馬。一隊隊官兵手持長棍，衝上街頭，粗暴地驅散著圍觀抄錄的人群，將那些貼在牆上的告示盡數撕了個粉碎。
然而，一切都晚了。
木己成舟，水己覆地。
方子流出來了，就是流出來了。在官兵趕到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己經將它抄錄下來，又有多少人將它牢牢記在了腦子裡。這東西，是收不回去了。
襄陽城的天，因為一張小小的方子，徹底變了。
相比襄陽城中的沸沸揚揚，紅泉義學裡卻是一片安寧。
陸遙正站在堂前，給小魚和西小隻上課。只是今日的學堂裡，多了十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個個伸著脖子，眼神里帶著好奇與一絲侷促。這些都是陸七從城外流民營地裡“拐”來的，也是這次炭筆配方傳遍全城的始作俑者——洪興社團的初創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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