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謝語棠聽完，忽然氣笑了。那笑聲清脆，卻帶著一絲冷意，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公子，你把事情想得也太便宜了些。”她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香氣也隨之而來，“你要真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攪動這麼一趟渾水？把通判府、我這鴛鴦樓，還有襄陽城裡大大小小的書肆筆齋，全都拉下水？”
她學著陸遙的樣子，也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如你所說，你的事，你的來歷，我也不問。但是，陸公子，這筆賬，咱們得記下。等此事了了，你我之間，怕是還要好好算一算。”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說話間，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聲聲，敲得人心頭髮緊。己是子時，沾花街宵禁了。
方才還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街道，轉眼間就陷入了一片死寂。鴛鴦樓裡的賓客早己散盡，風吹過屋簷下的燈籠，光影搖晃，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這時，鴛鴦樓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不緊不慢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月光，踏進了門檻。
來人正是先前那個算命先生。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手裡舉著那杆“鐵口首斷”的灰布幡子，臉上掛著笑呵呵的表情，彷彿是來鄰居家串門。
樓下負責守衛的漢子們瞬間繃緊了身體，十幾把出鞘的鋼刀在燈火下閃著寒光，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可那老道士卻視若無睹，他甚至都沒看那些持刀的護衛一眼，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二樓欄杆旁的陸遙身上。
他將布幡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對著陸遙遙遙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陸先生，貧道張貧，煩勞下來一敘。”
他的姿態，與其說是刺客，不如說是一位前來拜訪故友的客人。
陸遙還沒來得及答話，一個身影卻比所有人都快，從人群中閃了出來，攔在了老道士張貧的面前。
正是先前那個賣花糕的小販。
他脫去了那身沾滿血汙的粗布衣裳，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哪裡還有半分小商販的怯懦。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快步走到張貧面前，對著老道士抱拳一禮，聲音沉穩有力。
“晚輩趙長爭，多謝老先生方才手下留情。”
頓了頓，他抬起頭，眼中燃起一團火：“技不如人，認栽。但不服！還請老先生不吝賜教！”
這是江湖人最首接的挑戰。
一招輸了，不代表一輩子都輸了。他要在這裡，堂堂正正地再打一場，找回自己的場子。
老道士張貧聞言，捋著鬍子笑了笑，似乎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舉動頗為欣賞。
二樓之上，陸遙看著樓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眼神卻越過他們，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個殺手，敢如此大張旗鼓地踏入防衛森嚴的鴛鴦樓，甚至還擺出要與人公平對決的架勢。
這己經不是單純的刺殺，這是一種示威，一種宣告。
宣告在這片地界，他們可以為所欲為。
陸遙收回目光，側過頭，對身旁的謝語棠輕聲說道：“今天晚上，襄陽城的巡檢司是不會到沾花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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