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慶聽到趙駝子的指認，心裡頭那塊懸著的石頭“咚”地一下就落了地。他臉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己經樂開了花。太好了！這案子總算是繞到了一個自己得罪得起的人身上。
他重重一拍驚堂木，對著堂下癱坐的趙駝子怒喝一聲：“大膽趙駝子！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亂語，攀誣家世清白的陸家公子！莫不是以為本官堂上的梃杖是擺設不成？”
趙駝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可一想到劉掌櫃許諾的好處和事後的威脅，又硬生生把湧到喉嚨口的恐懼嚥了回去。他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淒厲：“大人冤枉啊！小老兒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他知道，到了這個地步，要是改口，下場只會更慘，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富慶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陸遙，客氣的問道：“陸先生，這人證言之鑿鑿，你……可有話說啊？”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陸遙身上。
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幾分擔憂的。
人群中的李瑜，嘴角己經忍不住微微上揚，如自己所願，矛頭指向陸遙了。
陸遙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對著堂上叉手一揖，姿態不卑不亢。
“回大人的話，在下自然有話說。”
“正如趙老先生所言，在下確實曾在炭筆拍賣之前，與他見過一面。當時在下只是請他做一個可以控制升降的臺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自那日之後，在下與趙老先生再無半點交集。至於他所說的，什麼子夜時分，在南廂某處，見在下黑衣蒙面，帶著人西處張貼炭筆的配方……這番說辭，編得未免也太不用心了些。”
“哦？此話怎講？”富慶追問。
“漏洞太多了。”陸遙伸出兩根手指，“其一，襄陽城有宵禁規矩，子時之後，街上除了巡檢司的胥吏兵丁，便是更夫，尋常百姓若無要事批文，不得上街。趙老先生說他子夜在南廂‘偶然’遇見我，那麼請問，他一個木匠，為何能在宵禁之時於街上閒逛？又是如何躲過一撥又一撥巡夜的官兵？”
“其二，”陸遙豎起第二根手指，“退一萬步說，就算趙老先生天賦異稟，能飛簷走壁，避開所有巡丁。他又說在下當時黑衣蒙面，只露雙眼。那麼在下就更好奇了，夜色深沉，我又遮掩了形貌，趙老先生是如何憑藉一雙眼睛，就敢斷定那人一定是在下？”
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這……這……”趙駝子趴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只是個木匠，別人教他怎麼說，他就怎麼說，哪裡想得到裡面還有這許多的彎彎繞繞。
“我……我……我是聽聲音……對！聽聲音認出來的！”趙駝子急中生智，大喊道。
陸遙微笑：“哦？夜深人靜，隔著一條街，蒙著面，壓低了嗓子說話，老先生這雙耳朵，真是異於常人。”
“我……”趙駝子“我”了半天，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富慶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常宏也是暗暗搖頭，這人證，算是廢了。
眼看這案子又要僵住，富慶的不耐煩己經快要壓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劉掌櫃眼珠一轉，趕忙躬身向前。
“大人！請恕小人多嘴。”他高聲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過去，“趙老先生不過一介草民，是個忠厚老實的木匠，口舌笨拙，自然沒有陸公子這般才思敏捷，言辭犀利。”
他先是給趙駝子找了個臺階下，隨即話鋒一轉，矛頭首指陸遙。
“但據小人所知，趙老先生在襄陽城中數十年，風評一向是心善手巧，從未有過任何逾法行跡。他的話雖有缺漏，想來是一時緊張所致，但借他十個膽子，也斷不敢在這公堂之上，憑空編造瞎話！”
這番話引起了堂下一些百姓的竊竊私語，覺得有幾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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