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富慶的目光在堂下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陸遙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跟個沒事人一樣，這份鎮定，要麼是真有倚仗，要麼就是個憨子。
坐在案後，富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通判大人要的是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的鐵案，一個能儘快平息輿論風波的結果。至於這結果背後有幾分真假，並不重要。
可若是處置不當，被籤判那裡抓住把柄，自己的官帽子怕是也要不穩。
富慶的視線緩緩移開，與一旁的判官常宏對上。兩人眼神交匯，瞬間便達成了默契。
死道友不死貧道。
士人這邊不好得罪，通判大人還在後面催著。眼下這局，最好的破局之法，便是找一個分量足夠，又沒什麼根基的替罪羊。
這口黑鍋，看來只能委屈一下這位陸公子了。
一個落魄士子，無根浮萍。把他推出去，既能給通判一個交代，還能不得罪鴛鴦樓。
完美。
主意己定，富慶心裡那塊大石落了地。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恢復了官老爺的威嚴與公允，目光轉向謝語棠：“謝大家方才所言，亦不無道理。不過，既然原告指稱此事乃鴛鴦樓與陸遙合謀，可有實證？”
他這話問得巧妙，看似給了謝語棠辯解的機會，實則卻是將話頭遞給了原告席上的文寶齋劉掌櫃。
劉掌櫃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肥胖的臉上堆起一絲得意的笑，躬身回話：“回大人，草民……有人證！”
“哦？”富慶眉毛一揚，官威十足地喝道，“既有人證，速速帶上堂來！”
劉掌櫃聞言，並未立刻應聲，而是偷偷抬眼，往堂下官員席位裡瞥了一眼。司法參軍正襟危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衝他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
得了準信，劉掌櫃心中大定。
這一切，都被陸遙和謝語棠盡收眼底。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人證？
他們哪來的人證？
錢不多帶著紅泉義學小子和西海牙行的人，這會兒應該在城外的虎頭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而鴛鴦樓裡的人，除了謝語棠自己，根本無人知曉炭筆配方的內情，更談不上作證。
難道……
一個念頭同時在兩人心中升起：對方這是要不管不顧，隨便找個人來潑髒水，純粹地栽贓陷害了。
謝語棠的指尖微微收緊，心中盤算著對策。
不多時，公堂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呻吟。
“帶人證上堂！”
隨著衙役一聲高喝，兩個衙役架著一個鼻青臉腫、衣衫不整的人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同樣狼狽不堪的年輕人，被推搡著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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