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整個人都麻了。
通敵？
他扭頭看著李瑜那張寫滿“秉公辦理”的臉，心裡有一萬句襄陽城的市井祝福想要噴薄而出。
你是不是有病？
老子辛辛苦苦，費盡心機，掙一個簡單的詐財罪名。連去哪裡落腳都盤算好了。
結果倒好，你他孃的首接給老子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
這罪名可就有意思了。往小了說，斬立決；往大了說，夷三族。
更要命的是，現在漢水以北，義軍西起，抗金浪潮是一波又一波。你給我一個通敵的罪名，這下好了，都不用官府動手。就算自己能跑到金國去，沿途得有多少熱血上頭、腦子發昏的大宋中二少年，會提著刀來取自己的項上人頭，為國除賊，賺一個官身！
光是想想那個場面，陸遙就覺得後脖頸發涼。這比被官兵追殺要可怕。
李瑜可不管陸遙心裡在想什麼。
他面色冷峻，對著身後的軍兵一揮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走。”
兩個糙漢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陸遙。另有幾人走向謝語棠和她身後的綠蟻。謝語棠還好，綠蟻從人群中衝出來，臉色發白，死死抓著謝語棠的衣袖。
“李籤判，此事與她們無關！”陸遙忍不住開口。
李瑜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同黨。”
說罷，他轉身便走，再不看堂上任何一人。
軍兵押著陸遙三人，緊隨其後，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公堂。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富慶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李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那塊驚堂木舉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該拍下去。滿堂的胥吏、衙役，還有旁聽的百姓，全都跟被點了啞穴一樣，張著大嘴寂靜無聲。
過了好半晌，富慶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退……退堂……”
常宏主簿第一個回過神來，快步跟上富慶，兩人一前一後，疾步走入後堂。
一進到無人的後堂，富慶那張苦瓜臉瞬間舒展開，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涼透的茶水就灌了一大口。
常宏也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富大人，這……這可真是……”常宏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是好事！”富慶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聲音裡滿是慶幸，“天大的好事！這陸遙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如今被李籤判接了過去，你我二人的干係，可就摘得乾乾淨淨了！”
常宏連連點頭，深以為然。這案子這要是砸在他們手裡，無論怎麼判，都可能惹來一身騷。現在好了，李瑜這位大爺大包大攬，所有的風雨都由他去扛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這堂審雖然一波三折，但結果，出人意料的好。
公堂上的人群也陸陸續續地散了。
衙役們收拾著梃杖和鐵鏈，竊竊私語地討論著方才的驚變。百姓們三五成群，一邊往外走一邊激動地比劃著，猜測著陸遙究竟是通了哪裡的敵。
很快，偌大的公堂便空了下來，只剩下劉掌櫃和趙駝子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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