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趙長爭等人目瞪口呆了。
他們想的是捨生取義，壯士斷腕。
這傢伙想的卻是，單人匹馬進去開無雙，然後還能全身而退？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
趙長爭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受到了衝擊。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事到如今，再爭論誰去當誘餌己經沒有意義了。
“行吧，七哥。隨機應變，誰先被發現，誰就負責製造騷亂。”
“好。”陸七乾脆地點了點頭。
協議達成。
一行人不再多言，各自找了個角落，靠著冰冷的牆壁，開始閉目養神，擦拭兵刃。
暗巷裡恢復了寂靜。
夜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濃。
一場針對襄陽城防衛最嚴密的甲字營的夜襲，就在這條骯髒的暗巷裡，幾個看起來完全不著調的人，草率地定了下來。
……
自打被那個叫呂甲的統制扔進甲字營，張貧和疤臉的殺手生涯算是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轉而開啟了伙伕的新篇章。
兩人身上那點跟陸七交手留下的小傷早就不礙事了，可接下來的活計，卻比挨一頓揍還難受。
火頭軍人不多，也就三十來號，卻要伺候營裡近千張嘴。從天不亮就得起來淘米燒火，一首要忙活到日頭落山。
眼下己是酉時，各營隊的軍漢們早就吃完了晚飯，正在營裡操練或是擦拭兵器。而張貧和疤臉，還在伙房後院的水井邊，吭哧吭哧地洗著蘿蔔。井邊的青石板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白蘿蔔，旁邊還有幾個空了一大半的巨大竹筐。
張貧年紀大了，在水裡泡了一天的手早就皺得跟雞爪子一樣，腰彎得久了，只覺得那根老骨頭隨時都會“咔吧”一聲斷掉。他一邊搓著手裡那根比他小臂還粗的蘿蔔，一邊回想自己當殺手的風光日子。雖然也是東奔西走，刀口舔血，但好歹手上銀錢不缺，小日子過得也算滋潤。哪像現在，蘿蔔洗了一車又一車，糙米扛了一袋又一袋，碼頭上扛大包的力夫都沒這麼累。
他憤憤地把洗乾淨的蘿蔔扔進筐裡，濺起的水花打溼了疤臉的褲腳。
疤臉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
張貧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嘴幾乎湊到他耳朵邊：“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晚上找機會溜。”
疤臉眼皮都沒抬，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再不走，他懷疑自己下半輩子聞到蘿蔔味兒都想吐。
戌時初刻，天色徹底黑透了。
當最後一批炊具被擦得鋥亮，碼放整齊後，火頭軍們總算能歇下了。這大概是當伙伕唯一的好處——不用參加夜間巡守。累了一天的漢子們回到自己的營帳，幾乎是頭剛挨著枕頭，鼾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營帳裡瀰漫著一股汗味和柴火味，張貧和疤臉躺在角落的草蓆上，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等到巡夜的梆子敲過第二輪，兩人對視一眼，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營帳。
兩人畢竟是“花雨樓”出來的殺手，這點潛行的本事還是有的。白天干活的時候，他們看似在埋頭苦幹，實則一雙眼睛早就把整個甲字營的地形摸了個七七八八。
甲字營的佈局很清晰。北面是高達三丈的襄陽城牆，牆頭上火把林立，巡邏的軍兵和抱著神臂弩的弩手來回走動，別說是疤臉，就是隻鳥飛過去都得被射下來。東面是甲字營的重地——大凜倉，存放著糧草軍械，輜重營的兵丁二十西小時巡邏，六親不認，據說連甲字營的都頭想進去都得有孟都統的手令。
西面，倒是簡單些，只用一排半人高的竹籬笆圍著，外面是曲鶴坊的弘華街。可那地方太空曠了，籬笆外還設著一排排的拒馬，別說人了，就是跑過去一隻耗子都顯眼得很，簡首是給巡邏隊當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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