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頭差點戳到李瑜鼻子上，“公堂之上，大庭廣眾，說我通敵！這口黑鍋要是扣實了，這煌煌大宋，還有我的立足之地嗎？”
李瑜的臉色如常，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虞允文卻不見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意。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陸遙稍安勿躁，卻不接他的話茬，反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束髮，至今有幾年了？”
“啊？”陸遙一愣，腦子沒轉過彎來。
但他看虞允文神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只得老老實實地回答：“三年多了。”
“三年了啊……”虞允文輕輕頷首，又追問一句，“可有表字？”
陸遙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
這事他還真特意問過陸七。陸七說，他剛束髮那會兒，李家老太爺本來看他可憐，念著他爹的舊情，想給他取個表字。可話剛說出口沒幾天，老太爺就一病不起，這事也就徹底擱置了。後來老太爺一走，李家上下更是沒人再提起這茬。
虞允文聽到這個回答，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
帳內其他人，尤其是孟昶、呂甲那幾個武將，臉上的神情也變了，心裡不太是滋味。
古人男子十五歲束髮，由家中長輩或德高望重的師長賜予表字，這是成年的標誌，更是一種身份的認可和期許。
陸遙束髮三年，卻連個表字都沒有。
想到他“烈火飛虎”陸長山之子的身份，光是聽著，就讓人心裡發酸。束髮三年，身邊竟無一個師長或親近長輩為他取字。
一時間，整個營帳裡鴉雀無聲，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陸遙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這幫人怎麼回事？
一個個突然變得愁雲慘淡的。他小心翼翼地探著頭，小聲問了一句：“那個……沒有表字，犯法麼？”
“噗嗤！”
一聲輕笑打破了帳內的沉寂。
韓九斤實在沒忍住，沒想到竟能問出這等話來。這一笑，也讓帳內凝重的氣氛煙消雲散。那幾個武將臉上也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虞允文也被逗樂了，他捋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笑道：“不犯法，但於禮不合。一個大丈夫，行走於世，無名無字，終究不便。”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遙：“這樣吧，若你不嫌棄，老夫今日便為你取個表字，如何？”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李瑜猛地抬頭，看向虞允文，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孟昶、呂甲和饒平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表字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起的！虞允文是什麼人？秘書丞，現在奉旨撫諭京西南路，門生故舊遍佈天下。他主動開口為人取字，這等於是當眾承認，將陸遙視作自己的子侄後輩，是納入門牆的訊號！
這小子，一步登天了！
陸遙卻沒他們那麼多心思，他現在就惦記著自己那口黑鍋。他連連擺手，一臉急切：“表字的事待會再說，不急不急。老虞，你先給我說明白，我到底是怎麼通敵的？這事要是不掰扯清楚，我這心裡不踏實。”
他現在可沒心情琢磨什麼表字，名聲可以不要，但“通敵”這頂帽子必須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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