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沒理會還在做白日夢的疤臉,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錢不多和杜老六身上,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老錢,老杜。”陸遙沉聲說道,“我能把這份計劃拿給你們看,就沒把二位當外人。如今,你們年紀也都不算小了,家有老小,不像我們這些光棍。我只問一句,你們可還有這個心氣,陪我轟轟烈烈地胡鬧一次?”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錢不多和杜老六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壓力撲面而來。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合夥做買賣,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賭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
錢不多下意識地搓著手,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杜老六則低著頭,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張紙,半晌不語。
良久,杜老六率先抬起頭,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卻比哭還難看:“我杜老六光棍一個,無家無妻,無兒無女,爛命一條,更何況牙行的生意有些也算不得的光明正大。如今有大事可以幹,先生你也看得起我,我願意試試!”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錢不多身上。
錢不多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遠遠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另一頭的錢多多,正和愣雞幾個孩子圍著那口水井,用一根小木棍去捅井壁上的青苔,玩得不亦樂乎,笑聲清脆,無憂無慮。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咬牙,沉聲道:“我也幹了!為了多多,這輩子總得拼一把!”
陸遙看著他二人那一副慷慨就義、要上刀山下火海的悲壯表情,頓時有些好笑。
他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行了,別搞得這麼大壓力。又不是讓你們現在就提著刀上戰場拼命。拿著咱們從吳家坑來的那兩萬貫錢做本金,先去襄陽城裡城外多轉轉,趟趟路子,摸摸行情,小心為上。”
他這麼一說,錢不多和杜老六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表情也自然了許多。
就在這時,小魚領著一個身影纖瘦的姑娘從義學門口走了進來。
那姑娘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頭上只簪了一根簡單的銀簪,眉眼低垂,步履輕盈,,跟在小魚身後,穿過喧鬧的院子,來到石桌前。
陸遙抬頭一看,這才認出,來人竟是之前在鴛鴦樓有過幾面之緣的畫冠,銀屏姑娘。
銀屏走到陸遙面前,斂衽一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隨後,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桌旁的眾人。
陸遙心中瞭然,對陸七等人使了個眼色。
陸七會意,立刻拉著還在爭論漕幫強弱的疤臉和張貧,連同錢不多、杜老六一起,找了個藉口走開了。
院子裡只剩下陸遙、小魚和銀屏三人。
銀屏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給陸遙,輕聲說道:“謝大家己經離開襄陽了。這是她留給陸先生的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家說了,日後陸先生有任何吩咐,鴛鴦樓上下,一定全力以赴。”
陸遙接過信,信封上沒有署名,觸手溫潤,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不待陸遙展信細看,銀屏又開口說道:“如今,樓裡的棋冠、琴冠和書冠姐姐都己隨大家一同離開。只留下奴家一人,照看襄陽的鴛鴦樓。”
她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簾:“大家臨行前吩咐,讓奴家日後就住在紅泉義學。還望……還望陸先生能收留小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