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必須去赴宴。”
“目的，不只是為了查探父親的死因。”陸遙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更想看看，到底是誰，花了這麼大的力氣，非要推著我往這趟渾水裡走。我想把他從暗處揪出來。”
與其被動地防備，不如主動地出擊。
將自己當成誘餌，去釣那條藏在深水裡的大魚。
小魚聽著陸遙的話，眼睛越睜越大，原先的困惑和擔憂，漸漸被一種明悟和崇拜所取代。
她只想著怎麼避開麻煩，而少爺想的，卻是如何從根源上解決掉製造麻煩的人。
“哦……”小魚恍然大悟，由衷地讚歎道，“還是少爺想得長遠。”
陸遙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長遠嗎？或許吧。在這皇權至上，完全不跟你講道理的時代，想要護著身邊這幾個人好好活下去，不多想一點，怎麼行呢？
翌日，天光大亮。
謝語棠果然沒有再來。
紅泉義學裡依舊是孩童們的喧鬧聲，讀書聲、嬉笑聲混在一處，充滿了煙火氣，卻總讓人覺得院子裡少了點什麼，那抹昨日還活色生香的豔麗風景，己然不見了蹤影。
陸遙將陸七、錢不多、杜老六、張貧和疤臉幾人叫到院中的石桌旁圍坐。清晨的涼風吹過，帶著幾分清爽。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紙，正是他昨日耗費一個下午搗鼓出來的東西，分發給眾人。
紙上用炭筆畫著些奇怪的框線和箭頭，寫滿了字，結構清晰，層層遞進，最頂上是兩個凌厲的大字——流螢。
錢不多隻看了一眼，便咂了咂舌，眼睛瞪得溜圓：“先生，你這……這手筆是不是忒大了點？又是分號又是據點的，咱們這點人手，夠幹啥的？”
他一個在市井裡摸爬滾打半輩子的掌櫃，何曾見過這般陣仗的規劃，這哪是做買賣，這簡首是要織一張天大的網。
“嘿嘿。”杜老六湊過去，”還是先生有魄力。只不過……”他指著計劃書最末尾那西個字，一臉憨厚地問道：”先生，我老杜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這……這‘風聞覓錄’是要幹啥？聽著怪雅的，不像是咱們能幹的活計。”
陸遙端起小魚剛沏好的茶，抿了一口，不急不緩地開口：“咱們昨天不是說了各自的念想麼？”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我把這些都歸攏了一下。先不說錢多多和愣雞他們幾個，孩子家家的，今兒想當大將軍，明兒可能就想當個廚子，變得快，先由著他們去。你和老錢，想貨貿的買賣。老道士和疤臉，想當武林盟主。”
話音未落，一旁的張貧便愣住了，連忙擺手：“先生，我可不想當什麼盟主，我就想……就想把我的蝶蠱給尋回來。”
陸七眉頭一皺，扭頭瞪了張貧一眼，張貧脖子一縮，立刻閉上了嘴。
陸遙倒不在意，接著說道：“七哥和小魚的念想最是相近，都是找人。可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的，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一旦失了音訊，隔著山長水遠，這輩子怕是再難有見面的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所以，想要找人，光靠咱們幾雙腿、幾雙眼是不成的。需要用到很多人，花很多錢，去收集天下各地的風聞音訊。再從這些真真假假的訊息裡，一點點地篩，一點點地找，把那些蛛絲馬跡給提取出來，才有可能找到一個方向，一個目標，而不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這便是“風聞覓錄”的真意。
陸七端坐的身子微微一顫，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陸遙，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感動和震驚。
原來……原來少爺做這些，竟是為了自己和小魚。
昨日議事時，說到找人，自己和小魚不過是隨口一提，心裡其實根本沒抱什麼希望。
十三營的後人聽說心灰意冷，北上金國安身立命了，好歹還有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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