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沒有人理會自己，大檔頭也不覺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挪著小碎步湊了過去，準備講講這酒席上的規矩，勸他們好歹給主家留幾分薄面。
“幾位貴客，這……”
話還沒出口，坐在外側的疤臉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猙獰傷疤的臉轉向他，眼神不帶一絲情緒，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大檔頭瞬間感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他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再瞟了一眼這桌人，雖然一個個都打扮的離譜，但其中幾位氣勢駭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跟這群人講道理？
好像這道理不講也罷！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疤臉拱了拱手，然後一轉身，帶著兩個還不明所以的夥計，悻悻地溜了回去。
“頭兒，就這麼算了？”一個小夥計不甘心地問。
“不然呢？”大檔頭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壓低聲音道。
“你看他們那身行頭，跟唱儺戲似的，指不定是哪路請來驅邪的活神仙！沒看主家都沒吱聲嗎？咱們湊什麼熱鬧？由他們去，由他們去！”
周圍的賓客們注意到了這邊的異狀，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桌是哪來的土包子？怎的如此粗鄙？”
“噓，小聲點！你看吳公子他們都沒說話，想來不是一般人物。”
“吃相也太難看了些，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我瞧著不像尋常人，你看那個滿臉刀疤的，嘖嘖，殺氣騰騰的，怕是軍中之人。”
議論聲雖小，卻此起彼伏，但終究沒人敢站出來說半句重話。
連主家都默許了，其他人自然樂得揣著明白裝糊塗，只把這當成今日婚宴的一樁奇聞異事來看。
就在這時，張府的管家終於在下人的連聲通報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張府管家在張府幾十年，迎來送往，八面玲瓏。他一進大堂，就看到那座醒目的“九層妖塔”，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再一看，始作俑者那一桌人，一個個仍在大快朵頤。
“這……這……”劉管家嘴唇囁嚅了半天，本想好的詞，又給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焦急的下人擺了擺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行了，別管了。這一桌的客人，隨他們去。別讓其他人去打攪。”
下人一臉愕然，但見管家都這麼說了，也只好領命退下。
劉管家整了整衣冠，臉上重新堆起熱情的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去別處招呼客人了。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就這麼被無形地壓了下去。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陸遙這一桌終於風捲殘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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