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是襄陽數得上的富商，為了這場婚宴，特意花重金從江陵府請來了名滿荊楚的“楚玉樓”整個後廚班子。
此刻，灶火房裡簡首亂成了一鍋粥。
“那邊那個，你眼瞎了？魚都快煎糊了！還愣著幹嘛！”
“砧板上的，手腳麻利點！下一道‘襄陽纏蹄’的料備好了沒？誤了吉時，老子把你剁了當蹄子！”
“火灶！火灶！火給我燒旺點！蒸籠裡的‘長湖魚糕’要出鍋了！”
“配菜的，雕花呢？木瓜上的喜鵲登枝呢？被你吃了？！”
掌勺的大檔頭，一個身材滾圓、滿面油光的中年胖子，正揮舞著大勺，扯著嗓子，口沫橫飛地咆哮著。
他身上的廚子服早己被汗水浸透。
今天要伺候上百個席面，菜品繁多，工序複雜，稍有差池，砸的就是他楚玉樓的金字招牌。
因此，他此刻的脾氣，比灶膛裡的火還要爆。
灶房裡叮叮噹噹，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夥計們的吆喝聲、食材下鍋的滋啦聲，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灼人的熱浪，嘈亂得讓人頭昏腦漲。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負責行菜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檔……檔頭！不好了！”
大檔頭正盯著一鍋即將出爐的“螃蟹清羹”，聞言頭也不回，吼道：“嚎什麼喪！天塌下來了？”
小廝喘著粗氣，帶著哭腔道：“菜……菜被人給搶了！”
“啥玩意兒？”大檔頭一愣，他轉過身，瞪著大眼，“你說啥？搶菜？誰啊？”
小廝哭喪著臉：“小的也不知道啊！剛端著一盤‘雲夢豝（讀ba，一聲，小野豬）兒’出去，還沒走到席面上，就……就從旁邊衝出來一個壯漢，一把就給端走了！小的想攔，被他一瞪，腿都軟了……”
大檔頭皺起了眉頭，擺了擺手，沒太當回事：“行了行了，知道了。興許是哪一席的貴客餓急了，等不及了。”
他雖然嘴上罵著，但心裡卻覺得這事透著蹊奇。
不過眼下實在太忙，他也顧不上細想。
“都他孃的給老子手腳放麻利點！加快速度！”他揮舞著大勺，聲如洪鐘，“老子當了這麼多年的掌勺，跑遍兩湖，就沒聽說過讓客人餓肚子的！咋著，你們這幫兔崽子想讓老子把臉從江陵府丟到襄陽來？還不快動起來！”
被他這麼一罵，整個後廚的節奏又快了幾分。
可沒過一會兒，那個行菜小廝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臉上的神情比剛才還要驚恐。
“檔頭！又……又被搶了！”
“又來？”大檔頭這次是真火了，一把將大勺“哐當”一聲砸在案板上，“你他孃的在逗我？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官老爺、大富商，哪個不是體面人？還能一桌兩桌地搶菜不成？”
小廝都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說道：“檔頭，不是……不是一桌兩桌，就……就那一桌人……”
“一桌人？”大檔頭更糊塗了。
“是啊！”小廝指著外面，聲音顫抖，“就角落裡那一桌！小的剛才又端了一盤‘羊舌籤’出去，那個大漢又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子和一個臉上有疤的，那疤臉的眼神……乖乖，跟要吃人一樣！檔頭，您……要不您出去看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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