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貧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了回去。
陸遙又轉頭看向疤臉,指了指周圍:“還有你,疤臉,你回頭看看。”
疤臉不明所以地回頭,只見大堂裡雖然恢復了喧鬧,但仍有不下十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他們這張桌子。
顯然,剛才那場風波,讓他們成了全場的焦點。
“看到了?”陸遙收回手指,敲了敲桌子,“剛才吳炳和李詹這麼一鬧,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咱們。你這時候飯都不吃突然就走了,太過明顯了。”
“行了,”陸遙擺擺手,“都先安心吃飯。我瞧著這張家的席面辦得還不錯,菜品都還過得去。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飽了再說。”
兩人聽了,雖然心裡還有些癢癢,但也知道陸遙說得對,只好按捺住性子,重新坐好,眼巴巴地等著上菜。
而在大堂的另一頭,新郎官張氏璧正忙著跟前來道賀的賓客寒暄,根本沒空搭理陸遙這邊發生的小插曲。
被吳炳拉到一個僻靜角落的李詹,依舊是怒氣難平。
他灌了一大口酒,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吳兄!你別拉著我!今日我定要讓那姓陸的豎子知道厲害!”李詹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當眾折辱我李家!”
“稍安勿躁!”吳炳連忙按住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無需跟一個窮秀才逞口舌之快,咱們用讀書人的法子,讓他自己把臉丟盡,不好麼?”
李詹來了興趣,問道:“什麼法子?”
吳炳神秘一笑,“方才,我和張兄合計了一番。今日是他和令妹大婚之日,這身份己不同於當日硯山湖詩會,那時是私會,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他故意頓了頓,見李詹聽得認真,才繼續說道:“如此良辰美景,賓客滿堂,讓在座的文人士子依次以詩詞賀喜,豈不是一樁美談?”
李詹皺了皺眉:“這跟那姓陸的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吳炳壓低聲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待會兒,咱們安排幾個人在旁邊拱拱火,就說這陸公子也是襄陽有名的才子,又是……又是令妹的舊識,於情於理,都該賦詩一首相賀。你說,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吳炳伸出兩根手指,在李詹面前比劃著:“屆時,那陸遙若是不作詩,一則顯得他毫無胸懷,小肚雞腸,連一句賀喜的話都說不出口;二則,更說明他所謂才名都是虛的,或者根本就是胸無點墨!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他這臉往哪兒擱?”
“那……那如果他作詩呢?”李詹追問。
“他作詩?”吳炳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算計,“那更好!他是什麼身份?是被令妹退婚的未婚夫!他給曾經的未婚妻寫賀喜詩?哈哈哈!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陸遙這輩子都將是整個襄陽城最大的笑柄!你說,這兩種結果,哪一種對他不是奇恥大辱?”
李詹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方才的怒火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他一拍大腿,興奮道:“妙!吳兄,此計甚妙!”
沒錯,如今自家妹妹和張氏璧己然光明正大成親,不同於硯山湖那次不清不楚的詩會,接受別人的賀喜也是應有之理。
你陸遙不是牙尖嘴利嗎?不是會引經據典嗎?
這一次,不管你作詩還是不作詩,都註定要成為一個笑話!
按照大宋此時的禮俗,新婦迎接到夫家門前,後面還有一大套繁複的章程等著。
後世人耳熟能詳的“跨火盆”、“拜天地”、“合巹酒”,都得在這新郎家中,於高堂和至親面前一一演過。
除了沾親帶故的六親和幾個最貼心的至交好友能入內堂觀禮,其餘的賓客,無論是何身份,都得先到前院的宴席上落座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