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沉默了片刻。
“你們今後有何打算？”他開口問道。
劉元執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繼續南下，尋一處安穩所在。”
“南下？”陸遙微微點頭，這也是個辦法，南方總是比這裡要安全一些，“襄陽己是死地，金兵進城。你們，若真想活命，就別指望別人，自己想辦法逃吧。往南去隨州、郢州，或許還有活路。”
劉元執的臉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看著陸遙，又看了看擔架上的小魚，少女臉頰蒼白，肩頭的血跡己經凝固成暗紅色。
他想起小魚和陸七在他們被困時，從金兵的包圍圈裡，硬生生為他們殺出了一條生路。
一個小姑娘尚且如此大義，自己豈能苟且偷生。
況且，這天下之大，何處又是真正的安穩所在？
劉元執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陸遙，緩緩地躬下身子，這一次，是長揖不起。
“陸公子所言甚是，亂世求生，本該各自奔命。”他的聲音低沉，擲地有聲，“然，聖人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況乎救命之恩！”
“我等本己是待宰的羔羊，是小魚姑娘的仁善，才讓我等有了一線生機。是公子與諸位壯士的血戰，才讓我等撿回了這條性命。”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遙，眼神里再無半分遲疑。
“我等原是打算逃命，但現在，不逃了。”
“這份因果，我等願留下來，用這條賤命來還！公子若不嫌棄我等是無用書生、田間鄙夫，我劉元執，願率這三十二名鄉親，追隨公子左右，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說罷，他身後的流民，無論老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壓壓的一片。
“願隨公子，萬死不辭！”
李瑜看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遙也愣住了。
他本想說“我不需要累贅”，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起來吧。”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跟著我，會死人的。”
劉元執首起身，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死在報恩的路上，總好過死在逃亡的途中。從今往後，我等的命，便是小魚姑娘的了。”
陸遙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小魚的擔架，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
“回營。”
隊伍浩浩蕩蕩地返回甲子營。
每個人身上掛滿了繳獲的金軍盔甲和彎刀，叮噹作響，像是某種炫耀的勳章。
孟昶黑著一張臉，站在營寨門口，活像一尊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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