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孟昶勃然大怒,“我還沒治你譁變作亂之罪,你竟然還讓老子當逃兵?不可能!”
陸遙依舊平靜:“這不是逃,是戰略轉移。把襄陽城防軍全部葬送在這裡,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你……”孟昶氣得渾身發抖。
“孟叔,你先冷靜一下。”李瑜將布團又塞進了孟昶的嘴裡,把陸遙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
“陸兄,從軍事得失上,你是對的。”李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但你忘了,打仗,從來不只是軍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帳內臉色鐵青的孟昶,聲音更低了:“從政治上,這一仗,我們不能退。而且必須在襄陽打,必須把金人趕出去。”
陸遙皺眉,不解地看著他。
“這是虞師此次北上的真正目的。”李瑜眼中閃過一絲悲涼,“也是為了給臨安朝堂的主戰派,爭取到最大的政治資本。如今朝堂之上,秦相公一黨主和的聲音甚囂塵上,官家也搖擺不定。襄陽若是不戰而降,或是一觸即潰,只會助長主和派的氣焰,讓虞師在前方孤立無援,甚至被構陷問罪。”
“所以,我們不僅要打,還要打出聲勢,要讓臨安那些大人物看到,我們能贏,金軍並非不可戰勝。”李瑜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蒼涼的決絕,“如果能用襄陽城防軍的血,換來官家北伐的決心,那我們這些人,死在這裡,也是值得的。”
陸遙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明白了。
襄陽城,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他們這些人,孟昶,李瑜,城防軍,甚至滿城被屠戮的百姓,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主戰派需要一場勝利來增加籌碼,粉碎金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而主和派,為了保住自己在朝中的話語權,怕是連通敵賣國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他理解了這場戰爭背後的博弈,但他無法認同。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可以冷血看著不相干的人去死。
戰爭嘛,生離死別的事他見多了。
但他無法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局”,去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親友的死亡。
……
陸遙和李瑜放了孟昶。
孟昶沒有治陸遙和李瑜的罪,也沒有同意撤出襄陽。
他組織了數次小規模的反擊,由呂甲和幾名悍勇的都頭帶隊,試圖衝入街巷,驅趕正在施暴的金兵,救助一些百姓。
結果無一例外。
每一次,都是在付出了慘重的傷亡後,狼狽不堪地退回甲字營。
金兵的暴行,還在變本加厲。
襄陽城內的哭喊聲,漸漸稀疏了。
不是因為金兵發了善心,而是因為能哭喊的人,己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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