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風，颳得人臉生疼。
可這點疼，遠不及城下傳來的哭喊聲來得刺心。
數百名襄陽百姓被金兵用長矛驅趕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擠在護城河前。
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城頭上的弓箭手們，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一張張拉滿的弓，此刻重若千鈞。
“都統……這……”一名隊正嘴唇哆嗦著，看向孟昶。
孟昶魁梧的身軀立在牆邊，臉龐緊繃，腮幫子的肌肉一下下地抽動。
他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城下。
“陸兄……”李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鬢角己被冷汗浸溼，緊貼臉頰。他扭頭看向陸遙，聲音沙啞，“可有……可有奇策？”
在這絕境之中，他下意識地將希望寄託在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活閻王”身上。
陸遙站在他身邊，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看李瑜，目光越過城下的人群，投向遠處那個騎在馬上、神態悠然的完顏恪。
他沒有給出任何希望，只是淡淡地丟擲一句話，一句李瑜從未聽過，卻又在瞬間明白了其中殘酷含義的話。
“救一人而死全城，殺百人而存萬人。”陸遙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像是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這道題，從來就沒有正確答案，只有倖存者偏差。”
倖存者偏差？
李瑜咀嚼著這個古怪的詞，心中一片冰涼。他明白了陸遙的意思，這根本不是什麼奇謀巧計能解決的問題，而是一道血淋淋的選擇題。
但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孟昶自然也聽到了陸遙的話，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朱仙鎮，嶽元帥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孟昶，記住，為將者，心要慈，但手要狠。兵者，所以衛國安民。若為一己之功名，棄百姓於不顧，與禽獸何異？這其中的罪孽，我們來背。”
元帥……
孟昶閉上了眼睛。
不為功名……
心慈手狠……
衛國安民……
稍後，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猶豫、掙扎、痛苦都己褪去，只剩下如鋼鐵般的決絕。
“傳我將令！弓箭手準備！”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鋒首指蒼穹。
一聲怒吼，帶著血腥和悲愴，響徹整個襄陽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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