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很久，到天邊最後一點紅都散了，桌上還沒散。
白茅堵本來就不是什麼富庶的地方，桌上的菜說出去不夠體面，醃菜、野菜、一盆雜糧粥，還有高楓帶來的魚蝦，煎得焦黃，就這些。
但楞雞西小隻捧著碗吃得滿臉紅光。
原本因為各種事務而繃得緊緊的平安軍眾人，在小魚她們到來後，整個氛圍豁然鬆弛下來。
劉元執少見地沒催著散席，靠著椅背，聽大家說話。
陸遙今晚喝了酒。
他平日不怎麼碰酒，今天端起來喝了兩盞，是何大頭從銅山那邊帶過來的高粱燒，喝完喉嚨裡跟點了火似的，但他也沒皺眉。
他端著酒盞，走到杜老六跟前，坐下來，兩人對著。
“在襄陽時一首在打仗，沒有時間跟你道謝，或者說，沒時間跟西海牙行的夥計們道謝。”
陸遙把酒盞往杜老六面前一碰，“你西海牙行為了救小魚，拼了命，這份情我記著。我感激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雞娃子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讓我瞞著你，怕你嫌他丟人。但我答應他，要跟你說——他己經是個出色的男子漢了。事實上，他真的是一個男子漢，做事認真，有擔當，有血性。這次是我沒照顧好他，你莫要怪他。傷好之後，他要是願意，就帶著他行商吧。”
桌上其他人都沒說話，只有楞雞還在那兒抱著碗扒拉糧粥，吃得稀里呼嚕，完全不懂氣氛。
杜老六盯著手裡的酒盞，很久沒出聲。
當年在襄陽城芙蓉坊，那個心狠手黑、唯利是圖的杜掌櫃，此刻雙手顫抖，兩眼通紅。
他把手裡的酒一仰而盡，然後重重擱回桌上，聲音有些啞，“陸公子，我不怪你，也不怪米雞娃。因為是你，我西海牙行赴湯蹈火，心甘情願……只是……”
“牙行的夥計們就剩他一個了，我……我確實想帶他走。”
“那就這麼定了。”
陸遙雖有幾分不捨，但沒多說。
米雞娃機靈，辦事利索。
但對杜老六，對西海牙行，自己是有虧欠的。
米雞娃跟著自己，少不了打仗，太危險。
跟著杜老六走商，至少穩當。
劉全蛋聞言，眉毛都要擰一塊去了。
他從流雲騎兵出來，留在白茅堵，一半是為了陸遙，一半是為米雞娃這個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兩人在追殺完顏恪的路上，交情莫逆。
劉全蛋悄悄低下頭，眼珠子咕嚕咕嚕轉。
在看到米雞娃見到杜老六時又小心又害怕的時候，劉全蛋就己經很不爽了。
現在這個瘸子要把米雞娃拐走。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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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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