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黑皮想通了。
但杜老六沒想通。
杜老六在營寨裡轉了好幾圈，找到了米雞娃。
米雞娃正歪在一張草蓆上喝藥，臉色還是發白，但精神頭比前些天強了不少。
杜老六在他跟前蹲下來，開門見山：“雞娃子，身體怎麼樣了，能趕路不？”
米雞娃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話——
“杜掌櫃！”
一個聲音從棚子外面傳進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宗鶴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乎乎的藥湯，臉臭的的跟什麼一樣。
杜老六皺眉：“宗小郎，怎麼了？”
宗鶴把藥碗往旁邊一放，兩手一叉腰，拿著鼻孔看杜老六。
“杜掌櫃，你懂岐黃之術麼？”
杜老六一臉茫然：“不懂啊，咋了？”
“不懂啊。”
宗鶴嘴角一咧，“那就好辦了！”
杜老六還在狀況外，宗鶴這小子怎麼跟個神經病一般？
“雞娃哥右邊三根肋骨裂了兩根，左肩的傷口才結痂七天，內裡淤血還沒散盡。”
宗鶴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米雞娃，“從白茅堵到襄陽，水路加陸路，快的要十天，慢的半個月。這一路顛簸下去，到了襄陽城門口，活著倒是能活著，但會不會留下什麼病根，我不敢保你。”
杜老六嘴角抽了一下：“有那麼嚴重？”
“你覺得不嚴重？”宗鶴走到米雞娃身邊，輕輕按了按他的右肋。
米雞娃眨眨眼睛，一臉問號。
宗鶴揹著杜老六，衝著米雞娃擠眉弄眼。
米雞娃瞬間反應過來了，“嘶”了一聲，表情痛苦。
宗鶴回頭看杜老六，面無表情：“看見了？這還是我每天給他敷藥的結果。他現在的身子不宜遠行，不宜坐船，不宜顛簸，不宜受寒，不宜受風，不宜見人，特別是你。反正就是各種不宜，你想要帶他走，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
杜老六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在米雞娃跟前來回走了好幾圈，走一圈嘆一口氣，走一圈嘆一口氣。
那條瘸腿在地上磕出的聲響，跟廟裡敲木魚似的，一下一下，連棚子外面都聽得見。
錢不多實在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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