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商州城的街巷裡飄著一股子燉羊雜的羶味，混著不知哪裡來的泔水酸臭。
陸遙一行人跟著牢長老許，在七拐八彎的巷子裡走了小半炷香，最後停在一片低矮破敗的民房前頭。
這片地方離軍作院不遠，住的都是些做苦力的匠人和雜役，巷道窄得兩人並肩都嫌擠。
牆根底下長著半人高的枯草。
陸遙正要抬手示意眾人散開，忽然從右手邊的暗影裡閃出一個人來。
何大頭險些叫出聲，嘴剛張開，就對上了疤臉那張嚇人的臉。
疤臉那一眼掃過來，對著何大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把何大頭的話給憋了回去。
疤臉快步走到陸遙身側，壓低了聲音：“先生，有些不對勁。”
他拉著陸遙往旁邊退了兩步，靠在一堵歪斜的土牆後頭。
“我跟著必蘭軋河也，一路到了楚臺樓。”
何大頭插了句嘴：“楚臺樓？那是啥地方？”
疤臉不耐煩的解釋道：“青樓。”
何大頭撇了撇嘴，罵了聲娘。
也不知道是不屑，還是羨慕。
疤臉沒理他們，接著說：“到了楚臺樓之後，必蘭軋河也進了二樓的雅間，他身邊那個豔麗女子沒跟進去。隔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那女子就神色匆匆地從楚臺樓後門出來了。”
陸遙眉頭微動：“一個人？”
“一個人。”
疤臉點頭，“我遠遠綴著她，走了兩條街，她閃進了個死衚衕。再出來的時候，一身麻衣麻布，頭髮拿塊灰布裹著，走路的步子都換了。先前那股子風塵味兒，一點不剩。”
張貧在旁邊捋著山羊鬍，咂了咂嘴：“換裝？這手段有點意思。”
疤臉說：“要不是我有盯梢的經驗，差點就看走眼。”
陸遙問：“然後呢？”
疤臉抬手朝前方那座破院子指了指：“她換完衣裳，一路往這邊趕。進了那個院子。”
“就是那牢長老許剛進去的院子。”
眾人面面相覷。
陸遙轉頭看向查要，問道：“老許可有家人？”
查要想了想，伸出手比劃。
一個女人的手勢，一個小孩的手勢，然後三根指頭豎起來——一家三口。
“妻子，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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