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歪腿的方桌，兩條長凳，角落裡鋪著一卷發黑的草蓆。
灶臺是冷的，上面擱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碗。
陸遙看向那女子。
“你和你爹的話，我們都聽到了。”
許龜靈握著刀，臉色難看，她一首盯著查要。
在她心裡，一切都是因查要而起。
不然她爹不會瞎，他娘也不會死。
陸遙說：“放下刀。我要是來找麻煩的，不會讓查要先進來。”
龜靈猶豫了幾息，慢慢把短刀收了回去，但手仍然按在腰間。
陸遙看向老許：“你為了放走查要，被必蘭軋河也打成這樣？”
老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那隻瞎了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一刀一刀劃的。”
老許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劃完了臉，又用燒紅的鐵條戳了眼。我當時想，他要是一刀捅死我倒也利索。偏不，他就是要我活著，活著受罪。”
查要猛地站了起來，雙目含淚，胸膛劇烈起伏，“阿巴阿巴”的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何大頭在旁邊低聲罵了句髒話。
“你妻子……”陸遙問。
老許沉默了一會兒。
“抓走了。”
他說，“隔了七天，送回來一具屍首。我是認衣裳認出來的。”
屋裡沒人說話。
張貧的手停在半空，山羊鬍也不捋了，那張慣常嬉皮笑臉的老臉難得地沉了下來。
龜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冷，“那年我七歲，寄在城外西坡村的外婆家。外婆說我娘病死了，我信了好些年。”
“後來呢？”陸遙問。
“後來外婆也死了，我回城來找爹。”
龜靈看了老許一眼，“他瞎了一隻眼，臉上全是疤，在軍作院當牢長，管著那些犯了事的匠人。金人不拿他當人看，連狗都不如。”
“我那時候才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
她的手指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裡，指節發白。
“我跟爹說，我要報仇。爹不讓。我就自己去了楚臺樓，花了半年時間學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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