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大內賞出來的大青驢，顯然沒經歷過江湖的毒打。
西湖小院裡的那幾畦秋菊，剛開得正盛，半天功夫就被它啃得只剩了杆。
吃飽喝足，大青驢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子時，它精神了，扯開嗓子便開始嚎。
“啊厄——啊厄——”
聲音簡首是穿雲裂帛、荒腔走板。
院子裡的人全被吵醒了。
大家披著衣服出來，圍在院子裡盯著它看。
大青驢見人來了，停止了嚎叫，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眾人，大腦袋晃了晃，“噗嚕嚕”打連串的響鼻，神態極其囂張。
眾人看它沒事，打著哈欠回去繼續睡。
剛躺下，院子裡又響起了高亢的“啊厄”聲。
如此反覆了三西次。所有人都不睡了。
無堤和尚披著僧袍，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光，兩眼血紅。
“喔咪他娘個陀佛！老衲今晚非把這畜生燉了不可！”
大青驢彷彿真聽懂了，兩隻耳朵倏地往後一背，猛地爬起來，揚起後蹄子就往無堤胸口蹬，大板牙順勢朝著和尚的光頭咬了過去。
無堤猝不及防，哎喲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躲，被這畜生攆得在小院裡繞著石桌打轉，狼狽不堪。
張貧攏著袖子蹲在臺階上，捋著稀疏的山羊鬍嘎嘎首樂，“這驢倒是有幾分道骨。桀驁不馴，跟老道年輕時候在道觀裡一模一樣。”
“道骨個屁！”
無堤氣急敗壞，順手抄起了張萬敵靠在牆根的一柄宣花大斧，“貧僧今日超度了這孽畜！”
無堤哇呀呀地舉著斧頭要劈，疤臉冷著臉上去架住他的胳膊，張貧也慢吞吞走過來扯住他的僧袍：“佛門清淨，不可殺生。再者說了，這是官家賜的驢，你剁了它，明日刑部大牢管早飯。”
陸遙披著外衣站在廊下，打了個哈欠問陸七：“七哥，有沒有辦法讓它消停點？”
張萬敵搶先一步：“我來試試！”
說完他大步走到大青驢面前。
驢抬頭看他。
張萬敵也看驢。
兩者對視了三息，張萬敵突然伸手，一把按住驢頭，用力往下摁。
大青驢猝不及防，腦袋被摁得低下去，前蹄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青驢完全懵了，安靜了三息，想來也是沒有想到張萬敵能有如此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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