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押上的是自身能力，而我賭上的，是追隨者們的命運。”
這是一場如履薄冰的生死較量，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身為親王的他肩負著整個帝國的存亡，揹負著民眾對復興的最後希冀。當自詡為猶太領袖的瑪麗亞遇見千年帝國的親王，雙方在命運天平上押注的籌碼，顯然不在同一層級。
“諸位為何襄助夫人，我不便揣測。但你們所求何物，我倒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個流浪千年的民族啊！既不容於基督世界，又難存於伊斯蘭疆域。在這風雲變幻的亂世，他們唯有不斷聚斂財富以求自保這般處境下所求為何，豈非昭然若揭？
“若想得到我的庇護，先俯首稱臣。若要維持聯盟之誼，便拿出相應價值。倘若妄圖令我臣服除非你能以當世權柄而非千年古律，將我徹底鎮壓。”
我並不認為與猶太人合作是壞事。這個民族從不缺乏資金，反倒可以期待他們的財政支援。這也是在悲慘現實中，帝國重拾已然喪失的普遍性的良機。但絕不能為此忽視最重要的東西這群人早已遍體鱗傷。作為他們的領袖，作為挺身守護他們支離破碎尊嚴的人，我豈能對此視而不見？
親王這般決心，透過他特有的銳利眼神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瑪麗亞在他面前終究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您也太苛刻了吧？嗚嗚…索菲婭小姐，您當初竟想和這樣的人對抗嗎？」
「且不論您作何打算，正如先前所言，我不得不提出最關鍵的疑問。」
瑪麗亞誇張地顫抖著。若是常人，或許會因這纖弱女子楚楚可憐的模樣而心軟。但位居領袖或統治者之人絕不能如此至少當追隨者的命運懸於一線時不行。親王那雙瞳孔不知何時已燃起鋒芒，即便在幽暗處也清晰可見。
“為何要助我一臂之力？”
若索菲婭那強大的情報網路真源於猶太人，他們必然對眼下局勢瞭如指掌。帝國與奧斯曼的勢力天平已嚴重傾斜，組建十字軍更是難如登天。所謂合作挽回頹勢，不過是痴人說夢。這場戰役早已塵埃落定，區區猶太人的加入，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親王曾面對的眾多敵手中，希臘人帶來的實力差距令人絕望到生不出怨恨。這兩百年來，即便他們背棄故土也不足為奇那本就是支離破碎的現實。昔日馬努伊爾勉強拼湊起信仰的碎片，如今這重擔落在了親王肩上。猶太人竟想加入這般戰局？
說是被害妄想也不為過。
但肩負使命之人，豈能任憑私情左右？身居高位者註定要做出理性抉擇。此刻佇立在他面前的瑪麗亞既是部族首領，自然也該明白這個道理。果然不出所料，親王的推斷分毫不差。
“…殿下是否在揣測我們最終會倒向哪一方呢？”
“在奧斯曼與帝國之間？”
“其實我們為此糾結是最近的事。最初讓我們舉棋不定的，是奧斯曼與塞爾維亞。哈啊…請容我稍作喘息。”
親王頷首默許。瑪麗亞深深吐納片刻才繼續開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眼下這片土地動盪不安，殿下比誰都清楚吧？既然不知明日誰主沉浮，我們只能未雨綢繆。為此反覆推演過若十字軍勝當如何，若奧斯曼勝又當如何。”
“可十字軍早已一敗塗地。”
“所以十年前多數人傾向奧斯曼。可當聽聞他們敗於東方征服者而分崩離析時，我們內部又起分歧。只是接下來的話…或許會冒犯殿下。”
方才他深吸一口氣，原是為這般緣故。親王從瑪麗亞那小心翼翼試探神色的模樣中，已然洞悉她欲言又止的真相。期盼帝國存續、渴求救贖之人，他豈會不解？要與慘烈命運抗衡，首當其衝便得直面這殘酷現實。對此早有覺悟的親王而言，這不過尋常事。
“無妨。”
“…當真？”
“我早有覺悟。”
“…彼時帝國之名諱莫如深。正因如此，我才先尋了索菲婭小姐，而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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