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不能。敵將不僅預判了我軍行進路線，更將周邊地形與時機的運用拿捏得分毫不差。”
弗朗西斯科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倖存士兵的證詞。當那名士兵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刺眼的陽光正好升起，晃得他睜不開眼，延誤了確認時機。時間這個多數指揮官受限於時代侷限而未能善用的要素，敵人卻運用得爐火純青。弗朗西斯科感到一陣戰慄，繼續講述道。
“敵軍將領精準把握了太陽掛上山脊的瞬間，那時光線與陰影正好遮住樹叢守衛的視線。我們因此來不及阻擋來襲的獸群，陣型崩潰的間隙又遭突襲。就在混亂加劇的剎那，我們的先鋒...穆爾塔蒂部隊成為了他們的目標。”
“這種瘋狂的計劃真能實現？他們連太陽爬上山脊的時機都計算好了？”
迪米特里奧斯聞言臉色驟變。雖然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但他還不至於愚鈍到不明白其中含義。他勉強點了點頭，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然而接踵而至的疑問並未完全消散。審問的刀刃，此刻已悄然轉向了哈利德。
“很好，很好。既然如此，為何穆爾塔蒂會成為目標？敵軍將領不可能不知道莫雷亞軍的核心是斯庫泰與加斯穆裡吧？”
那雙眼睛明顯帶著懷疑。畢竟沒有比加入十字軍的穆斯林更格格不入的存在了，這份懷疑倒也理所當然。但哈利德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低頭陳述著自己的見解。
“德拉加西斯陛下為彌補莫雷亞軍機動性的不足，特設穆爾塔蒂與查科內斯兩支輔助部隊。其中查科內斯偏重預備隊性質，而穆爾塔蒂則被要求能獨立執行作戰任務。敵軍將領很可能已察覺這番部署。”
“...再詳細說說。”
“末將推測，在群山環繞的阿爾巴尼亞削減輕步兵數量，或許是為壓縮我軍活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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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米特里奧斯的臉色陰沉得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場原本信心滿滿的出征，從一開始就遭遇了阻礙。若說這是單純的誤判，可麾下將領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們不得不承認，敵方統帥絕非等閒之輩。問題由此而生。首戰的慘敗讓迪米特里奧斯對十字軍的推進產生了懷疑。
“那麼繼續進軍是否太過勉強？就算勉強抵達達拉基翁，也必定會折損不少士兵。況且我們要對付的敵人可不止達拉基翁一處。在兄長的態度尚未明確之前，我們隨時可能陷入兩面受敵的險境。”
“可是殿下，若因此躊躇不前，與北方十字軍會師的計劃就會被打亂。這裡...”
“即便您再謙遜，在可能造成更多傷亡的情況下也絕不能退讓。除非能徹底擊潰敵將，否則我不會再前進一步。或許撤退重整部隊才是上策。”
“臣下與殿下所見略同。部隊已進行了足夠強度的急行軍。此戰傷亡慘重，固然因敵將老謀深算，但士兵們長途跋涉的疲憊也是主因。此刻亟需休整，哪怕只是短暫喘息。”
權衡利弊後，迪米特里奧斯明白當務之急是儲存莫雷亞軍戰力。他猛然拍案而起，語鋒直指紅衣主教。更令他振奮的是，素來唱反調的弗朗西斯科竟破天荒點頭附議。感受到這股支援，年輕的皇子不由整了整衣襟，眉宇間透出罕見的肅穆。
“局勢如此，末將建議暫作壁上觀。”
“嗯......”
眾人的天平已然傾斜，加布裡埃萊紅衣主教最後一聲嘆息消散在燭影裡。他終是收回了進軍令，莫雷亞軍就此止步正如迪米特里奧斯所謀。
正當此時，那位被眾人忽視的角色，卻為迪米特里奧斯遞來了破局之鑰。
“看來稍作等待，反倒是解開死結的妙手。”
迪米特里奧斯信心十足地說道，彷彿對自己的選擇確信無疑。可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怎麼可能突然就想出辦法？哈利德和弗朗西斯科投來充滿懷疑的目光，他卻揚起自信的微笑，開始講述新發現的線索。
“我在埃皮魯斯當親王的弟弟托馬斯來信告知了答案。信中不僅說明了克魯耶複雜的局勢，還告訴我們機會來了。”
“克魯耶出什麼事了嗎？”
“不錯，克魯耶最具影響力的人物突然暴斃。”
“雖然確實會造成混亂...但要說這是個機會，是不是太樂觀了？”
弗朗西斯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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