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著眼前彷彿瞬間褪去最後一絲猶豫、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的皇帝,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但面上依舊不顯。她知道,皇帝聽懂了。不僅聽懂了她的警告,恐怕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嗯。”太后微微頷首,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雍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明白就好。何時迎回,如何迎回,以何種名分迎回……這些,你是皇帝,自有聖裁,哀家不便多言。只有一條,務必要周全穩妥,確保莞嬪與她腹中皇嗣,萬無一失。”
“是,兒子謹記皇額娘教誨。”玄凌沉聲應道。
“去吧。哀家也乏了。”太后閉上眼,揮了揮手。
“兒子告退,皇額娘好生歇息。”玄凌行禮,轉身退出了寢殿。
走出壽康宮,冬日慘白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寒風迎面撲來,帶著刺骨的冷。玄凌站在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上,望著眼前巍峨連綿、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金光的殿宇樓閣,胸中那團被太后話語點燃的怒焰與冰冷的決斷,熊熊燃燒。
甘露寺那張蒼白驚惶的臉,西阿哥昨夜可能遭遇的毒手,太后那深不見底、充滿警告的眼神,前朝後宮洶湧的暗流,以及那隱藏在一切背後的、模糊卻猙獰的黑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海中翻騰、碰撞。
不能再等了。
無論那個“甄嬛”是誰,無論她背後藏著怎樣的秘密,無論接她回宮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此刻,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必須回來。
回到這紫禁城,回到他的眼前,回到這風暴的最中心。
他要看看,究竟是誰,在攪動這潭渾水。
也要讓所有人看看,這大清的皇帝,究竟是誰在做主。
“蘇培盛。” 玄凌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的寒意,穿透呼嘯的北風。
一首躬身跟在身後的蘇培盛立刻上前:“奴才在。”
“擺駕,回養心殿。”玄凌邁步走下臺階,明黃色的袍角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傳朕口諭,召欽天監正、內務府總管、禮部侍郎,即刻覲見。”
“嗻!”
皇帝的御輦很快起行,朝著養心殿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輪碾過清掃過積雪的宮道,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彷彿預示著,一場席捲前朝後宮的鉅變,即將隨著這道即將頒下的旨意,轟然降臨。
景仁宮。
皇后烏拉那拉·宜修剛剛用過早膳,正由繪春伺候著漱口淨手。剪秋悄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低聲道:“娘娘,養心殿那邊傳來訊息,皇上從壽康宮出來,一回宮便立刻召見了欽天監正、內務府總管和禮部侍郎!”
皇后的手微微一滯,水滴從指尖滑落,滴進金盆裡,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緩緩抬起眼,看向剪秋,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裡,瞬間結滿了冰。
“所為何事?”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剪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具體尚不清楚,但……召見的這三人,恰好與擬定嬪妃儀制、安排宮室、乃至……與天象吉凶之說相關。”剪秋的聲音發緊。
皇后沉默了片刻,忽然,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好啊……動作真快。”她接過繪春遞上的雪白絲帕,慢慢擦著手,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如常,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卻足以將人凍僵,“看來,太后是打定主意,要借昨夜的風,催這場雨了。”
“娘娘,那我們……”剪秋急道。
皇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話。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陽光照得一片明亮、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的庭院,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養心殿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該來的,總會來。”她緩緩道,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她們要接,那便接吧。接回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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