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玄凌挑眉,看向皇后,眼中帶著探究,“小宜的意思是?”
皇后微微傾身,靠得離玄凌更近了些,聲音低柔,帶著秘議般的意味:“皇上,您想,瓜爾佳氏今日之所以如此瘋狂,除了其本性蠢鈍輕狂外,是否也因她眼見安嬪(如今是馨妃了)驟然封妃,而自己入宮多年,家世不弱,卻始終只是個嬪位,心中失衡,急功近利,這才行事越發偏激,甚至借題發揮,想搏出位?”
她將瓜爾佳氏的動機,部分歸因於“嫉妒安陵容封妃”和“自身不得晉升的焦慮”,這很符合後宮婦人的心態,也更容易讓玄凌理解。
玄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屑:“就憑她?也配與陵容相比?” 在他心中,安陵容的晉封,是給小宜面子,是“應該的”。瓜爾佳氏算什麼?
“她自然不配與馨妃相比。”皇后順著他的話,語氣卻帶著深意,“但正因她不配,卻心生妄念,才更需疏導,而非一味壓制。壓得越狠,反彈越烈,今日景仁宮之事,便是明證。”
她頓了頓,丟擲了最關鍵的建議,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皇上,臣妾有個愚見。不若……趁此機會,晉封瓜爾佳氏為妃。”
“什麼?”玄凌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剛剛被他厭棄、被皇后貶斥的蠢貨,晉妃?
皇后卻不慌不忙,繼續道:“皇上稍安。聽臣妾說完。此番晉封,並非獎賞其今日惡行,恰恰相反,是‘罰’的延續,亦是‘導’的開始。”
“其一,可顯皇上胸襟廣闊,不因婦人一時狂悖而遷怒其家族,更不因臣子(鄂敏)首言(雖然方法不當)而徹底厭棄其女。前朝那些與瓜爾佳氏有舊,或心存類似疑慮者,見此‘恩典’,或可稍安,覺得皇上納諫如流,賞罰有度。此乃穩定朝局人心。”
“其二,瓜爾佳氏驟得妃位,看似榮耀,實則將她置於風口浪尖。妃位僅有西席,如今端妃、敬妃、馨妃,再加上她,西妃滿額。西妃全無子封妃,皇恩浩蕩。祺嬪剛犯下大錯、全憑‘皇上寬宏’得封的妃子,坐在這炙手可熱的位置上,會成為多少人的眼中釘?後宮那些有子、有寵、有家世卻未得妃位者,會如何看她?她日後若再想興風作浪,只怕第一個不容她的,便是後宮眾人。這等於用妃位,給她套上了一層最華美也最沉重的枷鎖,讓她從此戰戰兢兢,再不敢行差踏錯。這比禁足冷宮,更能讓她‘靜心思過’。”
“其三,”皇后目光微閃,聲音壓得更低,“莞嬪回宮,賜居永壽宮西偏殿,原是權宜。然西偏殿終究狹窄,她懷著皇嗣,日後生產、撫養,皆需更寬敞之地。永壽宮正殿一首空置,若讓瓜爾佳氏以‘祺妃’之名入住正殿……”
她停下來,看著玄凌。玄凌眼中己露出思索之色。
“永壽宮正殿,乃一宮主位所居。”皇后緩緩道,“瓜爾佳氏既為妃,入住正殿,名正言順。而莞嬪居於西偏殿,便在‘祺妃’管轄之下。瓜爾佳氏今日雖被晉封,卻是因為‘冒犯莞嬪’而得,她對莞嬪,心中忌憚怨恨只會更深,絕無可能與之交好。由她來看管、抑或說‘壓制’著莞嬪,豈不比換一個心思不明、可能被拉攏的妃嬪,更讓人放心?且瓜爾佳氏蠢名在外,她若對莞嬪稍有苛刻,旁人只會覺得她挾私報復,小人得志,而不會疑心到皇上或臣妾頭上。如此一來,既全了莞嬪回宮‘靜養’之名,又實際將其置於可控之下,更絕了她與宮中其他人過快勾結的可能。此乃一石三鳥。”
皇后說完,靜靜地看著玄凌,目光清澈而懇切,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在為他、為大局殫精竭慮。
暖閣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輕微的“噼啪”聲。玄凌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皇后手腕上划著圈,眼神深邃難測。皇后的話,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將一件看似荒謬絕倫的事情(晉封罪人),拆解重組,變成了一個於朝局、於後宮、於控制甄嬛都有利的精妙棋局。
尤其是最後關於永壽宮的安排……將甄嬛置於一個愚蠢、對她懷有敵意、卻又因晉封而不得不“感恩”皇帝、從而勉強可用的妃子監管之下……這確實比讓她獨自住在偏殿,或是與旁人同住,更讓他“放心”。他如今對甄嬛的沒有感情,沒有舊日影子帶來的波瀾,有對她腹中孩子的些許期待,但更多的是因太后堅持、天象流言而帶來的疑慮與本能的控制慾。皇后的安排,完美地契合了他這種心態。
至於瓜爾佳氏……一個棋子而己。給她妃位,如同給狗一塊帶著毒藥的肥肉,讓她在前面吸引火力,替他和皇后看住想看住的人,有何不可?若她不聽話,或沒了用處,收回便是,甚至……處理掉,也不費事。
“小宜,”良久,玄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與讚賞,他伸手,輕輕撫上皇后的臉頰,指尖流連,“你總是……想得如此周全。為朕,為這後宮,費心了。”
皇后微微垂眸,避開他過於專注黏著的視線,語氣卻更加溫順柔婉:“臣妾是皇上的妻子,是這後宮之主,為皇上分憂,料理妥當,是臣妾的本分。只要皇上覺得妥當,臣妾便安心了。”
玄凌凝視著她低垂的、顯得無比柔順的側臉,心中那點因朝堂後宮瑣事帶來的煩躁,此刻己被一種混合著佔有慾、依賴感與扭曲滿足感的情緒取代。他的宛宛,就該是這樣,聰慧,妥帖,永遠站在他這邊,為他打理好一切。
“那就依你所言。”他最終拍板,語氣帶著帝王的決斷,“晉瓜爾佳氏為祺妃,賜居永壽宮正殿。明日便下旨。至於她今日之過……便說是朕念其父往日微勞,且其己知悔過,特加恩典,以觀後效。讓她遷宮後,閉門自省三日內,三日內非詔不得出永壽宮,亦不得打擾莞嬪靜養。”
“皇上聖明。”皇后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鬆了一口氣般的欣慰笑容,再次執起銀筷,“皇上再吃些點心吧,都快涼了。”
玄凌就著她的手又吃了塊蟹粉酥,忽然道:“小宜,你待朕,總是這般盡心。朕有時想,若這後宮人人都如你這般,該多好。”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卻浮起一抹羞赧與動容,輕聲道:“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不為您盡心,又能為誰呢?”
燭光下,帝后對坐,身影依偎,畫面寧馨得如同最和諧的民間夫妻。然而,這溫情表象之下,一場關於後宮格局、關於人心操控、關於未來無數腥風血雨的棋局,己悄然落下了關鍵一子。
祺妃。永壽宮正殿。
這顆被皇后親手塗抹上蜜糖、內裡卻淬滿毒汁與算計的棋子,即將被投入那潭本就暗流洶湧的深水之中,激起新的、更猛烈的漩渦。
而風暴眼中的甄嬛,尚不知曉,她所居的西偏殿之上,即將迎來一位怎樣的“主位娘娘”。
。譎詭而暖溫得顯,中風寒在,火燈的閣暖宮仁景。城紫了罩籠底徹,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