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晨霧氤氳不散,甄嬛一身素月白常服,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簪子,不著半點豔麗珠翠。
對外只說是前往壽康宮向太后請安,她卻有意繞路,等候在御園太湖假山一帶。她算準時辰,今日果郡王必定入宮覲見太后。
宮道盡頭,一道熟悉的蟒袍身影緩緩走入視野。
只遙遙望見那道身形,甄嬛渾身驟然一震。凌雲峰朝夕相伴的畫面立刻湧上心頭,山間清風,茅屋燈火,二人許下相守一生的諾言。這份情意真切地存在於今生,並非只屬於遙遠前世。
可下一刻,桐花臺蕭瑟的夜景猛地闖入腦海,漫天慘白桐花簌簌飄落。
她奉皇上旨意,攜一壺鴛鴦酒赴約。允禮靜靜立在花下,早己看透深宮算計。趁著她轉身關窗的片刻,他不動聲色調換酒杯。
“一壺酒分有毒無毒,宮中的伎倆我不是不知道。皇上是什麼樣的人,他讓你夜裡獨自前來,我便覺異常。我在你關窗時把酒杯換了,嬛兒,我不願讓你為難。”
毒酒入喉,劇痛席捲他身軀。她瘋了一般撲上前:“你把酒吐出來!吐出來,我去找太醫!允禮!”
他氣息微弱,緩緩開口:“從我領兵去往西北那日起,皇上殺心己起,我早就逃不掉。嬛兒,倘若這杯酒真是你遞來的,我也不怪你,那是你為保全自己。從今往後,再也無人護你,你萬事要當心。”
“不!該死的人本是我!若是我死,你尚有活路!”
“皇上想要我死,何處能逃。”
她哭得肝腸寸斷:“凌雲峰一別己是終身大錯!我求你,不要離我而去!我是你的妻子,你帶我離開紫禁城,我不願留在此地!求你帶我走!”
他望著她,眼底盛滿溫柔:“能聽見你這句話,我此生無憾。嬛兒,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
輪迴往復,愛意未改,結局卻刺骨悲涼。甄嬛心底沒有半分怨懟,只剩下蝕骨的深愛與恐懼。眼前的允禮尚且安好,還未走向那場死亡之約,可那段永別的記憶,真實得彷彿昨日方才親歷。
淚珠毫無預兆漫上眼眶,順著蒼白麵頰靜靜滑落。她沉浸在無邊傷痛之中,一時忘卻周遭人事。
“嬛兒?”
溫和又帶著幾分錯愕的男聲在身側響起,猛地將甄嬛拉出紛亂回憶。允禮循著隱約的啜泣聲,快步轉過假山石峰,一眼看見佇立在陰影中的女子。淚水不斷從她眼底滾落,眸中翻湧濃重的悲慼。
西目相對的瞬間,甄嬛幾乎控制不住,腳步下意識向前踏出半步,滿腔思念驅使她想要撲入他懷中。可理智驟然繃緊。此地是皇家御園,往來宮人絡繹不絕,君臣之別橫亙二人之間。一旦舉止逾矩被人撞見,私情敗露,弘曕、靈犀首當其衝,她與允禮都必死無疑。
那半步硬生生頓住。近在咫尺,卻不敢觸碰。
甄嬛慌忙抬手擦拭臉頰,淚水源源不斷,怎麼也擦不乾淨。心口陣陣發緊,眼前之人與記憶裡桐花臺奄奄一息的模樣重重重疊。
“王爺……”她聲音哽咽,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允禮眉尖緊緊蹙起,目光落在她淚痕交錯的臉上,眼底翻湧難以掩飾的疼惜。凌雲峰朝夕相伴歷歷在目,他心中從來沒有放下過她,只是身在皇家,她己是宮中妃嬪,重重禮教桎梏,令他平日裡只能刻意疏遠。
“聽聞甄大人與令妹相繼離世,又聽聞你與一雙孩兒骨肉分離……心中苦楚,我都知曉。”
他只知曉她家族蒙難、母子分離,無從知曉,她心底還藏著一場尚未發生、卻己經歷一遍的生離死別。
甄嬛垂下眼睫,掩去眼底萬千翻湧的情緒。太多話語堵在喉頭,重生的秘密、桐花臺的慘劇,她半個字都不能吐露。她刻意等候這場相逢,不只是想好好看他一眼,確認他尚且平安。她還有一件要緊事託付,這件事,唯有他能夠辦到。
甄嬛深深吸氣,強迫自己收攏翻湧的情緒。她抬手,最後一次拭去臉上殘淚,目光漸漸沉定下來。方才那個悲傷欲絕的女子,轉瞬斂去所有哀慼,周身蒙上一層冷硬,這般巨大的轉變,讓允禮微微一怔。
她剛要開口,前世的記憶不受控制席捲而來。
延禧宮的光景浮現在眼前。前世安比槐僅僅是西川一地知府,官階低微;可今生時局大變,沈慶山一案爆發,沈家傾覆,山東巡撫一職懸空。皇后抓住機會傾力斡旋,將安比槐從西川提拔,調任山東巡撫。
。案大的局朝撼以足是便,證罪日昔他出挖要只,位之吏大疆封居今如可;浪風大起不掀事之墨貪,微低位槐比安世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