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南路相從小到大, 除去長輩指導和東方大毛有興致時與他切磋一二, 餘下的對敵經驗竟然不夠五指,其餘基本上不過三招就被俘虜, 或者直接連出手機會都沒有。
然而就他這樣胡來的劍法, 不著調的防守,竟然恰好劍走偏鋒, 每次險之又險招架住小白,甚至獲得片刻喘息機會之後, 有模有樣和她對起招來。
誠然,小白放水很厲害, 倘若她不放水,那麼她拿起雙鐧的下一秒南路相就沒了, 她現在感覺頗為奇妙, 感覺自己就像在揉麵團,揉一揉,摔一摔,總會有更多的變化。
雖然勉強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但是南路相未曾因此生起抵抗之心,他全程都在抽抽泣泣求饒,哀求小白停手放過她,招式也以逃避和防禦為主,小白心道有這麼個沒用的主人,天靈劍不得氣死。
她在心底已然預設天靈劍擁有靈性,南路相越是哭泣,不知為何她反而亢奮起來,就像貓咪玩“弄已經落入自己掌中的小老鼠,不緊不慢給他喂招,想看看天靈劍究竟有多厲害。
沒錯,是看天靈劍厲不厲害,而不是看這個草包有多少潛力。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開始逐漸顯露,哪怕小白一直在放水,但雙方體力的差距仍舊讓南路相在勉強支撐一陣後忍不住喘”息,他的步子亂了,鬢角也被汗水打溼,雙眼霧濛濛一片,衣衫凌亂。
小白有些不敢看他,覺得看清了他的臉會影響自己的操作,索性相當放肆地閉上眼,這就是頗為諷刺的地方了,哪怕她看不見南路相的壓力也沒有小一點點,直到最後他的嗓音越發嘶啞,只餘下一聲又一聲粗重的吸氣吐氣,和越來越難以抬起的雙手。
“我、我真的,不行了,好累、嗚,疼、我疼……”他嗓子哽咽,動作越發遲緩,小白毫不留情,只要他一懈怠就打在他的身上,不輕不重,不至於讓他倒在地上再動不能,卻讓他曉得痛苦,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反正這傢伙又沒有比試,打就打了。
不過南路相的表現多少出乎她的意料,按照她對他的瞭解,這廝不是應該老早就往地上一癱哭嚎打死他算了麼?竟然一直堅持到現在,難不成神劍在手後還能添幾分骨氣麼?
到了最後,南路相已經說不出話了,恍惚之中,他的耳邊響起了父親的話。
“如果你在戰鬥中放開了手中的劍,絕無存活的希望。”
“劍在人在,棄劍,你不必再回來。”
“你這個兒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而唯一能夠洗刷恥辱的方式,便是成為天靈劍主,貢獻你的……”
貢獻、貢獻什麼?
南路相的眼前模糊一片,不是被淚水糊眼,而是眼冒金星,一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偏偏身體卻越來越輕盈,記憶中無法理解又難以施展的劍法突然如刻入骨髓一般一遍遍律動,他握著天靈劍的右手,燙得厲害。
漸漸那燙熱襲上了他的胳膊,侵染了他的雙肩,遍佈他的身體。
南路相終於失去了意識,或者說那個“廢物草包”沉入了泥潭深處,被汙濁黑泥淹沒,無聲無息,形同屍體。
這一刻,再次睜開雙眼的青年已然變了一個人,他的眼中鋒芒沉澱,再無迷茫和遲疑,看向小白的目光沒有任何畏懼,那是一去不復返的決意,和驚人殺意――
這是純粹的殺意,無暇的殺機。
小白也睜開了眼,她與他對視,握著雙鐧的手在顫抖,繼而不再留手,攻勢如暴風烈焰呼嘯而來,她大笑道:“果真神兵有靈,確實靈性,讓我來見識見識萬劍山莊的秘寶吧!”
青年沒有像方才一樣狼狽了,他的步法身法都有了極大的轉變,劍技更是精妙無雙,甚至已經抵達到了小白從未接觸過的境界,然而,硬體條件不行。
南路相沒有修煉過體術,內力更是談不上深厚,何況此時已是力竭,如今只能靠一招又一招無雙劍技,以攻代守,可是小白豈是好相與的善茬?
她根本就不需要防守,不管是多厲害的招式,她唯一的回應便是猛攻、猛攻、攻到對手再無退路!
但南路相眼裡沒有任何怯弱,他始終沒有表情,就像是冰冷的雕塑,無情的兵器,沒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搏!
待到他被小白狠狠甩落在地,她朝他用力砸下雙鐧,這一下被打中,大抵腦袋會像砸落的瓜果一般,裂成一瓣瓣,血肉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