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陸月收拾碗筷，陸宗幫忙把空食盒送回客滿樓。
劉秀英沒急著走，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像是方才那頓飯終於把她從忙活了一天的勁頭裡按住了。
沈清洗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也在她旁邊坐下來。
周來鳳端了一碗水，遞一碗給劉秀英，又遞一碗給沈清，自己端著一碗蹲在門檻上。
劉秀英捧著碗，沒急著喝，盯著碗沿上浮著的一片茶葉看了一會兒，開口了：“承哥兒成親的日子就快要到了！”
她頓了頓，像是自己給自己算了一遍賬：“張清她爹那邊，嫁妝備得很厚實，除了婚嫁常用的東西還添了幾床新被褥，兩對箱子，還有一套銀首飾。”
“大嫂，聽說光那箱子就打了快兩個月，我聽說那可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的。
還有，還有陪嫁了五畝田產，聽說那是張家從小就開始給她攢了！”周來鳳一臉羨慕的說道。
她孃家也對她也好，但沒有從小就開始替她攢嫁妝。
沈清放下碗，說那也是看咱們家給他家的聘禮厚。
劉秀英聽了，嘴角鬆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熨平了一小片，端著碗喝了一口水，又捧著碗沿：“聘禮是沒少給，當初宗兒那會兒……”
她話頭頓了一下，沒有說完。
周來鳳蹲在門檻上，把碗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宗兒媳婦哪兒不好了？
勤快，能幹，疼宗哥兒，對你也有孝心。
也就孃家人不省心，可那也不是她的錯。”
她語氣輕，話裡話外都是對陳小星的維護。
“這孩子上半輩子太苦了，如今嫁進咱家日子才好過些，你也不要對她太苛刻了。”
劉秀英重重的把碗擱在桌上，聲音拔高。
“二弟妹，你這話說的，我哪裡就對她苛刻了？
嫁進來這些日子，我也沒怎麼著她吧。
你看看她從前那副瘦巴巴的樣子，再看看如今，白白胖胖的。
他們兩口子賣仙人粄的銀子我只要求交一半，剩下的也沒強要他們兩口子交，如今都攢了好幾百兩銀子。
也沒整天催她傳宗接代，天底下上哪兒找我這樣的婆婆？”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底氣足了些，腰板又首了一點，把碗放到嘴邊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份理首氣壯嚥下去。
周來鳳側過頭看她：“那你這幾天怎麼老是衝她板著臉。
小星那孩子都來我跟前問了好幾回了，說是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劉秀英的水碗在嘴邊停住了，放下來，低頭看著碗裡的水：“我那是忙的！承哥兒成親的事一堆，樁樁件件都得操心，我哪有空板臉生氣。
我就是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拿他們來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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