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管事站起來，朝身後的人揚了一下手：“下塘吧！從邊上開始挖，別傷著皮。”
八個人散了，脫了鞋，捲起褲腿，踩進泥裡。
擼起衣袖就幹了起來，泥塊翻開，馬蹄一顆一顆從泥裡滾出來，被放在身後的木桶裡。
張西西蹲在塘邊，伸手把滾到腳邊的馬蹄撿起來，放進竹籃裡。
又抬頭看了一眼塘裡那些彎著腰的大人，嘴角翹了一下，又低下了頭，繼續撿。
張奶奶站在不遠處，看著塘裡那八個壯勞力彎著腰忙碌的身影。
耳畔不斷傳來馬蹄滾落塘埂的聲響，還有鋤頭翻動泥土沉悶的呼吸聲。
她看著張東路和張西西蹲在塘埂上，一個撿馬蹄、一個數木桶裡己經堆了多少。
聽他們不時嘰嘰喳喳地說幾句話，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比較誰的筐裡先滿起來。
張奶奶換了一隻手握著柺杖，空出來的那隻手在膝蓋上輕輕搭著，像在等著什麼，又像己經等到了。
她沒有起身去塘邊，只是站在哪裡在看著，看著日頭從東邊升到正頂，又慢慢往西偏去。
午後，陸月來了！她在塘邊站了一會兒，跟韓管事說了幾句話，又走到張奶奶跟前，在張奶奶旁邊蹲下來。
“張奶奶，今天挖了不少，估計兩天就能挖完了。”
張奶奶把柺杖往旁邊挪了挪。
“丫頭！你忙你的去，這兒有人盯著，丟不了。”
陸月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
陸月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己經黑了。
院門開著，灶房裡的油燈亮著，沈清和陸滿己經從百草堂回來了。
陸月走進灶房，看見沈清正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臉色比走之前好了一些。
像是緩過來了一些，但神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快。
陸滿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嘴角帶笑，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陸月愣了一下，她爹這是怎麼了？笑成那傻樣，陸月都快不認識他了！
“爹！大夫怎麼說？娘這是怎麼回事？”
沈清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手指頭在圍裙邊沿上捻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她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陸滿，眼神示意讓他說，她不好開口！
陸滿在旁邊終於笑出聲來了，替她說出了口：“月兒，你又要當姐姐了！大夫說，你娘有了，快兩個月了。”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陸月手裡的水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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