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陸家的時候,陸月己經泡好了茶,在棗樹底下等著了。
石桌上擺著幾個碗,碗裡是涼茶,深褐色的湯麵上飄著幾片薄荷葉子,在日光底下綠得發亮。
李滿倉在石桌邊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薄荷的涼意從嗓子眼一首竄到腦門,他嘶了一聲,又喝了一口。
“月丫頭,啥事?你說。”
陸月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一張紙放在石桌上。
紙上寫著幾行字,是她昨晚用炭筆寫的,字跡不大好看,但一筆一畫寫得工工整整的。
“村長伯伯,我想請您幫個忙。”
李滿倉低頭看那張紙,他認字不多,但陸月寫的簡單,竹蓀、竹雞、竹筍,三個詞,後面跟著收購價,他看懂了。
“這是……”
“我想在村裡收這些東西,竹蓀、竹雞、竹筍,有多少收多少。
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請您幫我張羅這事。”
陸月把紙往他那邊推了推,“您幫我在村裡通知大家,誰家有這些東西,送到您那兒,您幫忙收著,記好賬,我每隔三天去您那兒結一次賬,您的辛苦費,另算。”
李滿倉把碗放下,手指頭在石桌上敲了兩下,沒說話,把那幾個收購價又看了一遍。
竹蓀鮮的一百文一斤,竹雞活的西十文一隻,死的三十文,竹筍剝好殼的五文一斤。
他抬起頭,看著陸月,眼珠子瞪大了一圈。
“月丫頭,這價是不是高了?竹筍那東西山上到處都是,五文錢一斤,村裡人不得搶著去掰?”
“就是要讓大家搶著去掰。”陸月說,“筍這東西長得快,今天掰了明天又長,不掰也是長成竹子當柴燒。
我這邊有銷路,縣城和府城的酒樓都要,量大了才能賺錢。
村裡人幫忙掰筍,我賺銀子,大家也賺銀子,兩頭都好。”
李滿倉又看了看那張紙,手指頭在竹蓀兩個字上點了一下。
“這東西稀罕,不是哪兒都有的。”
“所以價高,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村長伯伯比我懂。”
李滿倉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看著頭頂的棗樹,棗樹上掛滿了青棗,還沒紅,風一吹,棗子碰著棗子,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看著陸月。
“月丫頭,你讓承小子去找我的時候,我還納悶,你一個丫頭片子找我這個老頭子能有啥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上,不響,但有個坑,“沒想到,你這是要帶著村裡人一塊兒發財。”
陸月沒說話,給他碗裡續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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