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費的事,您別推了。該多少就多少,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這活也不好意思讓您幹了。”
陸月看著他,目光不閃不避的,“再說了,您拿了辛苦費,幹活更有勁,幫我把這事張羅好了,大家賺得更多。您不拿,我心裡不踏實,這生意反倒做不大。”
李滿倉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日頭從棗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陸月臉上,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那麼穩穩當當的,不像是十三歲的丫頭,倒像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好多年的老手。
李滿倉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行,我說不過你。辛苦費的事,你看著給,多少都行。”
“那說定了,您幫我收,我按收購價的半成給您算辛苦費。收一百斤筍,五文錢一斤,一共五百文,給您二十五文。”
李滿倉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端起碗,把碗裡的涼茶一口氣喝乾了,碗底幾片薄荷葉子貼在碗壁上,他用手指頭撥下來,塞進嘴裡嚼了,嚥了。
“月丫頭,這事你就包在我身上。”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明天一早我就挨家挨戶通知去,竹蓀、竹雞、竹筍,有多少收多少,過秤記賬,一樣不落。”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月丫頭,你爹生了個好閨女。”
陸月站起來,笑了笑。
“村長伯伯,您別光誇我,這事還得靠您張羅。”
李滿倉擺了擺手,出了院門,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背好像也沒那麼駝了,走得虎虎生風的,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陸月站在棗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石桌上的碗收了,端進灶房。
芝隱從窗臺上跳下來,蹲在灶臺邊上,尾巴垂下來。
“你倒是會說話,把村長哄得團團轉。”
“我說的是實話,不是哄。”
陸月把碗放進水盆裡,倒了些水,拿抹布一個一個地擦,“村長對村裡人確實好,誰家有困難他都幫忙,讓他賺點辛苦費,是他應得的。”
芝隱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月把碗擦乾淨了,摞在碗櫃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後院。
竹雞籠子裡頭又多了幾隻新來的,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
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回了灶房。
明天,村長就要挨家挨戶通知了。
到時候全村人都知道竹筍能賣錢,竹蓀能賣錢,竹雞能賣錢。
山上那些以前沒人要的東西,一夜之間全變成寶貝了。
陸月靠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棗樹上掛滿了青棗,風一吹,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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