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走過去,在炕沿邊上坐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剛才跟沈清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她說得比剛才更慢,更仔細,把近親成親的利害一條一條地說出來,沒說生孩子有問題,說的是容易出問題,不是個個都有問題,但比不親近的容易出。
王翠竹手裡的針沒停,扎一下,頂一下,拔出來,拉緊。
陸月說完了,等了半天,老太太才把手裡的鞋底放下,抬起頭看著她。
“月丫頭,你說的這個,是真的?”
“真的!奶,您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比我多。
您想想,那些表兄妹結了親的人家,生的孩子是不是要麼養不大,要麼病歪歪的?”
王翠竹沒接話,眼睛盯著牆上的某個點,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舊賬,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能聽出響來。
“這事不能首接說,你大伯母孃家日子過得比咱家還差,她孃家大哥把閨女送過來相看,那是衝著咱家現在日子好過了,手裡有銀子了,想把閨女嫁過來過好日子。
你無緣無故上去說不能結親,你大伯母會怎麼想?她會以為咱家瞧不起她孃家,不想讓她孃家侄女進門。”
陸月的手指頭攥緊了衣角。
“而且,這事你得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的,誰信你一個十三歲的丫頭?”
王翠竹看著她,目光不重,但壓得人喘不過氣,“這事我會去查查,我去打聽打聽,看看那些表兄妹結親的人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真有你說的那回事,我自有辦法。”
她拿起鞋底,又開始納了,針扎進去,頂針一頂,拔出來,拉緊。
“你一個十三歲的女娃,別摻和這事。傳出去不好聽,人家會說陸家一個丫頭片子管天管地,管到大哥床上去了,你懂不懂?”
陸月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
“知道了,奶。”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王翠竹低著頭納鞋底,燈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銀閃閃的。
她沒看陸月,手上的針一下一下的,扎得穩穩的。
陸月輕輕帶上門,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涼絲絲的,把她臉上的熱氣吹散了一些。
芝隱從她肩膀上探出頭來,尾巴在她脖子後面掃了一下。
“你奶奶是個狠人。”
“她不是狠,她是穩。”陸月往自己屋走,步子不快不慢的。
“穩也好,狠也好,反正比你強!你剛才急得跟什麼似的,她三言兩語就把事按下了。”
“你以後少蛐蛐我奶!”
陸月說完,推門進了屋,脫了鞋,鑽進被窩。
芝隱跳上枕頭,盤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