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在灶房門口蹲了半晌,手裡的小竹筍碼了又拆、拆了又碼,一根都沒碼利索。芝隱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尾尖在風裡一蕩一蕩的,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不耐煩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那堆筍都快被你盤出包漿了。”
陸月沒理它,把手裡那根筍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進了灶房。
沈清正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咔咔咔的,節奏均勻,陸月站在她旁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沈清切完一把菜,把刀往案板上一拍,轉過頭來。
“有事就說,站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陸月咬了咬嘴唇,壓低聲音:“娘,大哥明天相看那個事,他表妹,是親表妹吧?”
“嗯,你大伯母孃家大哥的閨女,姓劉,跟你大伯母一個姓,肯定是親的。”沈清說著,手上又開始切另一把菜,刀沒停,“怎麼了?”
“那……表兄妹成親,生的孩子容易有問題。”
沈清的刀停了,她把刀放在案板上,轉過身來看著陸月,眉頭擰了一下。“你在胡說些什麼?”
陸月深吸了一口氣,把語速放慢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胡說八道。
“就是……近親成親,血緣太近,兩個人生出來的孩子就容易把毛病顯出來。
有的孩子生下來就有問題,有的養不大,有的病歪歪的一輩子。”
沈清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著陸月走到灶房角落裡,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從哪兒聽來的?”
“芝芝說的。”陸月面不改色。
沈清看了蹲在窗臺上的芝隱一眼,芝隱正眯著眼打盹,尾巴尖捲了卷,像是在說別煩我。
沈清收回目光,眉頭沒鬆開。
“這事你跟我說沒用,我又不是你大哥的親孃,有大伯大伯母在,我不好插手!
你大伯母那個人你也知道,看著好說話,主意正得很。
她孃家侄女,知根知底的,她肯定樂意。
我一個當嬸子的跑過去說你們不能結親,像什麼話?”
沈清頓了頓,把手搭在陸月肩膀上,捏了一下。
“你去找你祖母吧!咱家這事,你祖母說了算。”
陸月從灶房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正屋的門。
門半掩著,裡頭有光,王翠竹應該在屋裡。
她邁步走過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敲了敲門板。
“進來!”
王翠竹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雙還沒納完的鞋底,針扎進去,頂針一頂,拔出來,線拉緊,動作不緊不慢的。
她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