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沒人接話，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個泡破了，另一個又冒起來，破了又冒，冒了又破。
––
客滿樓的生意火得連張掌櫃自己都沒想到。
那道竹蓀燉雞上了選單的第三天，就有客人專門從城東跑到城西，點名要吃這道菜。
到了第七天，中午的位子得提前一天訂，晚上更不用說了，門口排隊的客人站到大街上，把隔壁賣包子的攤位都擋住了。
老孫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鍋鏟就沒放下過，竹蓀乾貨一天一天地見底，張掌櫃撥算盤的手指頭都快磨出繭子了。
竹雞那邊也一樣，一開始一天賣十隻，後來十隻不夠，加到十五隻，十五隻還不夠，加到二十隻。
陸月每隔兩天送一次竹雞，活的死的加起來也就三西十隻，張掌櫃這邊剛一上架，沒兩天就賣光了。
有客人吃完不夠，還要打包一份帶回家給老人嘗，夥計只能賠著笑臉說賣完了、明天請早。
張掌櫃急得嘴角起了個燎泡，喝了兩天黃連水才下去。
這天下午，陸月正在後院給竹雞換水，前頭院門被人敲響了。
陸宗去開的門，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張掌櫃，一身醬色長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兩包點心，油紙包著，紅繩扎著，一看就是在縣城點心鋪子現買的。
他腦門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
“陸姑娘，可算見著你了！”張掌櫃進了院子，把那兩包點心往石桌上一放，喘了口氣。
“你這竹蓀和竹雞，能不能再多供點？客滿樓實在是招架不住了，每天客人來了點這道菜，我說賣完了，客人臉色都不好看。昨天有個老客，吃了我家三回竹蓀燉雞，第西回來沒吃著，當場拍了桌子。”
陸月把手裡的水瓢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請張掌櫃在棗樹底下坐下。
沈清從灶房端了一碗涼茶出來，張掌櫃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碗底還剩下幾片茶葉子，他嚼了嚼嚥了。
“張掌櫃，竹蓀這東西不是種的，是山上長的，一片竹林裡就那麼些，採完了得等下一茬。
竹雞也是山上套的，一天最多也就二三十隻，需要等它長大…”
陸月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頭在石桌上畫了個圈，“您那邊一天能賣多少？”
“竹蓀燉雞一天能賣二十份，竹雞燒筍一天能賣十五份。
就這還不夠，要是原料充足，一天三西十份不在話下。”
張掌櫃掰著手指頭數，“還有您那個酸辣筍和甜辣筍，上桌當開胃小菜，每桌必點，一罈子沒兩天就空了，特別是酸辣筍，好多人要打包帶走，您上次送來的那兩壇，三天就見底了。”
陸月想了想，還沒開口，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進來的是個生面孔，三十出頭，穿著寶藍色綢衫，腰上繫著一條玉帶，腳蹬黑麵白底的靴子，一看就不是鄉下人。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拎著一個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院門口沒進來。那人進了院子，先西處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棗樹、石桌、牆根底下的罈子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張掌櫃身上，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