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陳小星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咔咔咔的，節奏均勻。
劉秀英在旁邊揉麵，兩隻手在麵糰上按來按去，按得案板咚咚響。
沈清在灶臺邊上燒火，火苗子從灶膛裡竄出來，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
“小星，”劉秀英開口了，手上的動作沒停，“你奶奶說了，你跟宗兒的婚事，不能草率，三媒六聘一樣都不能少，該走的程式都要走。”
陳小星的刀停了一下。“伯母，不用了吧？那些虛禮…”
“不是虛禮！”劉秀英把手裡的麵糰翻了個個兒，繼續揉，“你奶奶說得對，你是宗兒的媳婦，宗兒是長房長子，你以後要在陸家立腳的，三媒六聘不全，人家會說閒話。你不在乎，陸家在乎。”
陳小星沒說話，手裡的刀又動起來了，咔咔咔的，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聘禮的事，你別操心，該多少就多少，你奶奶說了，銀子的事不用你管。”
劉秀英把揉好的麵糰放在盆裡，蓋上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陳小星，“小星，你那天跟你娘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說你嫁的是陸宗，不是陸家的提銀店這話說得好，但陸家不能讓你受委屈。”
陳小星手裡的刀停了，抬起頭，眼眶紅了。
“伯母…”
“別哭！”劉秀英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力氣不大，但穩，“你奶奶說了，擇個好日子，讓媒人上門，該走的程式一樣不少。
你回去跟你娘說，讓她別來了，該給的一樣不會少，不該給的來了也沒有。”
陳小星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轉身去牆根底下檢查罈子了。
芝隱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一蕩一蕩的。“你奶奶一齣馬，什麼事都擺平了。”
“她輩分高又明事理，在家說話比我爺管用。”
“你大伯母也聽她的。”
“大伯母她也不蠢，大哥娶親公中出銀子，大伯母是那種沒有損害到她利益她都好說，要是傷害到她利益了可不行…”
陸月把壇沿的水加滿，拍了拍手上的灰，“奶奶說得對，長媳進門不能草率，大伯母雖心疼銀子，但更心疼兒子，兩相比較，她選了兒子。”
“你倒是看得明白。”
陸月沒接話，蹲在罈子前面，看著壇沿的水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水裡頭映著天，天藍得跟洗過似的，雲彩白得跟棉花糖一樣，一朵一朵的，從壇沿的水面上飄過去。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見劉文傑站在院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個竹籠子，籠子裡頭裝著幾隻竹雞，活的，咕咕咕地叫。
他的頭髮上沾著一片竹葉，褲腿上全是泥，鞋底子上的泥巴厚了一層，像是從山上下來，沒回家就首接過來了。
“陸姑娘，竹雞放門口了。”
他把籠子放在地上，站在門口，沒進來，目光往院子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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