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那邊，趙氏放了話，“要三媒六聘？行，拿二十兩銀子來，我給你們操辦。”
這話是託人帶來的，劉秀英聽完，臉沉了一整天。
晚上一家人圍在灶房吃飯，她把這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二十兩？她當嫁閨女是賣豬肉？上回十五兩還沒捂熱呢，又張嘴了。”
陳小星端著碗，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沒吃。
陸宗坐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裡的一塊竹雞肉夾到她碗裡，什麼話都沒說。
王翠竹坐在上首，手裡的筷子沒停，夾了一筷子酸辣筍，嚼了，嚥了，放下筷子。
“小星，你跟你娘，還能說上話不？”
陳小星抬起頭，看著王翠竹，搖了搖頭。
“奶，上回她來送八字，您也看見了。她不是來送八字的，是來找由頭要錢的，我說了，再來一分錢都沒有，她不會聽我的。”
王翠竹點了點頭，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就別走她那條路了！”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跟砸釘子似的，一下一個坑，“三媒六聘，該走的程式走，她不配合，咱就繞開她。”
劉秀英愣了一下。
“娘，繞開她？怎麼繞？”
“小星的爹還在，她爹是陳木匠，是一家之主。”王翠竹看了陳小星一眼，“小星，你爹要是肯出面，你娘那邊他能壓住不？”
陳小星想了想，放下碗，“我爹……他老實，怕我娘，但要是有人給他撐腰，他敢說話。”
“那就找人給他撐腰，”王翠竹轉向陸良，“老大，你明天去一趟陳家村，找陳木匠，你跟他說，陸家娶他閨女，是明媒正娶，聘禮按規矩來，不會少他一分。
但他得站出來做主，不能讓趙氏一個人說了算，他要是做不了主，那這門親事陸家就再想想，不是不想娶，是不能讓他閨女受委屈。”
陸良點了點頭。
“娘，我明天一早就去。”
陳小星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了，嚥了。
陸月坐在桌子下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伸手夾了一筷子蕨菜，嚼著，嚼著。
第二天，陸良去了陳家村，回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他進了院子，在棗樹底下坐下來，接過沈清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了半碗。
“陳木匠答應了！”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他說小星的事，他做主，聘禮按村裡的規矩來，六兩銀子，加兩匹布、兩壇酒、兩條肉，他不要多的，也不讓趙氏多要。”
劉秀英鬆了口氣。
“那趙氏呢？”
“趙氏剛開始鬧，陳木匠拍了桌子！”陸良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在回味什麼有意思的畫面，“我頭一回見陳木匠拍桌子，他說，小星是他閨女，我是他爹，婚事他說了算！趙氏要是再鬧，他就把她休回孃家。”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劉秀英笑了一聲，沈清也笑了，連王翠竹的嘴角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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