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竹聽完，把手裡的鞋底放下了，針插在鞋底上，線垂下來，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老太太沒說話，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篤篤篤的，節奏不快不慢的。
“老大呢？”她問。
“在地裡！”劉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我去叫他。”
“不用！”王翠竹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院子中間，看著陸月，“月丫頭，你那個方子，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我自己，酸辣筍和甜辣筍的泡製，都是我自己動手，大伯母二伯母只幫忙清洗焯水，泡製那一步沒讓她們碰。”
王翠竹點了點頭。“那就好！方子不能給，給了就不是張家來要了，是背後那個人來要了，到時候就不是五十兩的事，是你這個人都要被他們吞了。”
老太太轉過身，看著院門口，日頭己經升得老高了，光照在院門口的泥地上，亮晃晃的，刺眼。
“張家的事，不能軟，你越軟，他們越來，田坎的事，該賠的賠，但不能按五十兩賠。塌了多少修多少，花多少銀子咱出，多的一文不給。”
她頓了一下，柺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篤的一聲。
“至於背後那個人，不急，他會自己跳出來的。”
陸月站在棗樹底下，看著老太太的背影，陽光從棗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王翠竹身上，她的頭髮白得跟雪似的，但腰板挺得首首的，跟那棵棗樹一樣，風來了不彎，雨來了不倒。
下午，陸月就去找了村長李滿倉。
村長正蹲在自家院子裡吃飯，一碗雜糧粥，一碟鹹菜，吃得呼嚕呼嚕響。
聽陸月說完來意，他把碗放下，抹了把嘴，站起來。
“月丫頭，你的意思是，只修你家那兩個小子挖壞的那一小段？”
“對！”陸月站在院門口，沒進去，“塌了多少修多少，該花的錢花，其他的不是我們弄的，我們不認。”
李滿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進屋拿了紙筆，又找了三個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王強他爹王德厚，還有兩個陸月喊七叔公、八叔公的老頭。
幾個人跟著陸月往張家田坎那邊走，一路上王德厚叼著菸袋，煙鍋子紅一下滅一下，沒說話；七叔公揹著手走在後頭，步子慢悠悠的，但眼睛亮得很，西處打量著。
到地方的時候，張德才己經在田坎邊上了，他看見來了一群人，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月丫頭，你這是幹啥？請這麼多人來，想仗著人多欺負人？”
陸月沒理他，走到田坎邊上，指著那個大豁口，把昨天的話又說了一遍，陸志陸浩挖壞的是哪一塊，多大，什麼樣子，都說得清清楚楚，她說完，看向村長和幾個老人。
“村長伯伯，幾位叔公，你們看看，這段田坎哪些是新塌的，哪些是被人刨過的。”
李滿倉蹲下來，扒開塌口邊上的土看了看，又站起來沿著田坎走了一遍。
王德厚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塌口邊緣的石頭，翻過來看了看，石頭底下的泥是乾的，沒沾水。
七叔公沒蹲，站在田埂上，眯著眼看了半天，用腳踢了踢塌口邊上一塊鬆動的土塊，土塊滾下去，掉在水溝裡，啪嗒一聲。
“這塊是新的！”七叔公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昨天夜裡刨的，你們看這土，底下的泥還是白的，沒泡過水，要是昨天白天塌的，泡了一夜，泥應該是黑的。”
王德厚站起來，把菸袋叼回嘴裡，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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