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倉等了一會兒,見張德才不說話,把銀子往懷裡一揣。
“行,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下午我派人來修。”說完轉身走了。
王德厚和七叔公八叔公跟在後頭,幾個老頭走得慢悠悠的,但步子穩,一步一個腳印。
陸月走在最後面,走到田埂拐彎的地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張德才蹲在田坎邊上,兩隻手抱著頭,一動不動,趙氏站在他旁邊,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張向進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焦躁變成了別的什麼,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碎。
陸月轉回去,走了。
下午,李滿倉帶著幾個人來修田坎,挑土的挑土,搬石的搬石,幹得熱火朝天。
陸志和陸浩也去了,兩個人一人一把鐵鍬,剷土鏟得滿頭大汗,但誰都不喊累。
陸月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個時辰,看他們修好了那一段,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水,才轉身回家。
張家那邊,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劉秀英傍晚從地裡回來,說看見張德才家的院門關得緊緊的,煙囪不冒煙,院子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清說她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聽見趙氏在院子裡頭跟人吵架,聲音時大時小,聽不清吵什麼,但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張德才的,也不是張向進的,是個生人。
陸月蹲在棗樹底下剝筍,把這話聽進去了,沒說什麼,手上的活沒停。
第二天一早,陸月剛起床,就聽見院門外頭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但說得很快,像是在傳什麼訊息,她端著碗出去,看見王強的媳婦站在院門口,正跟劉秀英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
“秀英姐,你聽說了嗎?張向進被人打了!”
劉秀英手裡的菜盆差點沒端住。“什麼?”
“真的!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鼻青臉腫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腫得跟桃子似的,嘴也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娘趙氏在院子裡哭了一宿,那嗓門,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陸月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喝了一口粥,沒說話。
王老歪家的媳婦還在說,越說越來勁。“聽說是被城裡來的人打的,有人看見一輛馬車停在他家門口,下來幾個大漢,把張向進拖進去,沒一會兒就聽見裡頭乒乒乓乓的,然後就走了!張向進從車上摔下來,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劉秀英把菜盆放在石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城裡來的人?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善茬。”
王強的媳婦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張向進前幾天去了趟縣城,回來就不對勁了。到處跟人說他家要發財了,說陸家的方子遲早是他家的。現在好了,方子沒拿到,人被打成這樣。”
陸月把碗裡的粥喝完了,碗放在灶臺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往張家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隻老母雞在牆根底下刨土,刨了兩下,咕咕叫了兩聲,走了。
她轉身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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