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竹點了點頭，陸有財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掉在地上，被風一吹，散了。
“你西叔這次回來，你西嬸是真高興！”陸有財的聲音悶悶的，“她在咱家十幾年，一年到頭見不了你西叔幾面，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苦！”
陸月沒接話，看著西房那扇關著的門，門板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細細的，黃黃的，像一條金線。
門裡頭有人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那股子熱乎勁兒，像是要把半年沒說的話一口氣說完。
第二天一早，陸富沒去地裡，他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木頭，一把鑿子，一下一下地鑿著，木屑飛起來，落在他膝蓋上，灰撲撲的。
陸雪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小塊木頭，學著他的樣子，拿一根小棍子戳來戳去，戳不出什麼形狀，但戳得很認真。
王招福在灶房裡燒火，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看一眼，又轉回去添柴，添了柴，又看一眼。
陸良從地裡回來，把鋤頭靠在牆根底下，在井邊洗了手，走到灶房門口，蹲下來，看著陸富手裡的木頭。
“老西，你這鑿的啥？”
“板凳，月丫頭說莊子裡缺幾條板凳，我給做幾條。”
陸富頭也沒抬，鑿子下去，木屑飛起來，落在陸良鞋面上。
陸良把鞋面上的木屑拍掉，蹲在那兒，看著陸富鑿了兩下，忽然開口了。
“老西，你今年能出師不？”
“能！師父說了，年底就讓我出師。”
陸富的手停了一下，把鑿子放在地上，拿起那塊木頭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了，“大哥，我正想跟你說這事！”
陸良沒說話，等著。
陸富把木頭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來，看著院子裡那排罈子，看了一會兒，又蹲回去了。
他拿起鑿子，繼續鑿，聲音悶悶的，像從木頭裡長出來的。
“大哥，我家的地，我不打算種了，你跟二哥要是想要，拿去種，到時候給三成租子就成。”
陸良愣了一下。
“你不種地了？你要幹啥？”
“我在縣城幹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要出師了。
我想在縣城買間房，把招福和雪兒接過去。”
陸富鑿了一下，停了一下，又鑿了一下，“雪兒該識字了，我看縣城裡的好多女娃也識字。還有招福跟著我，不用在老家守活寡。”
陸良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沒接話，轉身進了灶房。
陸倉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牆根底下，手裡拿著一根草，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又解開了。
他站起來，走到陸富跟前，蹲下來，看著那塊鑿了一半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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