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蹲在後院門口，把這話從頭聽到尾。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灶房門口，掀開門簾進去了。
沈清在切菜，劉秀英在燒火，王招福在揉麵，三個人各忙各的，灶房裡頭熱氣騰騰的。
“西嬸，西叔要在縣城買房，您知道不？”
王招福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麵糰翻了個個兒，繼續揉，揉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又低又啞。
“知道！昨晚跟我說了。”
沈清手裡的刀停了一下，看了王招福一眼，又繼續切。
劉秀英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火苗子竄起來，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看不出什麼表情。
“西嬸，您想去不？”陸月靠在灶臺邊上，兩手抱在胸前。
王招福沒說話，把麵糰揉好了，放在盆裡，蓋上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抬起頭，看著灶房的窗戶，窗戶紙發黃了，外頭的日光透進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霧。
“想！也不想！”她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重，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上，不響，但有個坑。
“可是買房要錢，雪兒識字要錢，縣城啥都要錢，他剛出師，生意還不知道怎麼樣，我怕去了給他添負擔。”
陸月從灶臺邊上首起身來，走到王招福跟前。
“西嬸，西叔有手藝，不怕沒飯吃，您去了，他不用兩頭跑，能多接活！雪兒識字後將來有出息，這是好事。”
王招福低著頭，手指頭在圍裙上搓了兩下，搓得發紅。
她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眼眶紅了。
“月兒，你說得對，是好事！”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臺上，轉身出了灶房。
走到院子裡，站在陸富旁邊，蹲下來，看他鑿板凳。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一個鑿，一個看，日光從棗樹光禿禿的枝椏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把手揣進袖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去牆根底下檢查罈子了。
晚上，陸月等灶房裡收拾利索了，揣了兩塊柿餅，去了西房。
西房的屋在院子西邊，不大，一間半，半間堆著雜物，一間住人。
門沒關嚴，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細細的，像一條金線。
她敲了兩下門板，裡頭傳來王招福的聲音：“誰啊？”
“西嬸，是我。”
門開了，王招福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件沒補完的衣裳，針別在領口上，她側身讓陸月進去，又把門關上了。
屋裡頭不大，一張炕，一個櫃子，一張桌子，幾把凳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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