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陸浩就被沈清從被窩裡薅出來了。
小傢伙眼睛都沒睜開，嘴裡嘟囔著“再睡一會兒”！
腦袋往枕頭裡拱，像條鑽泥的泥鰍。
沈清把他從炕上撈起來，給他套上衣裳，他整個人軟塌塌的，跟沒骨頭似的，靠著沈清站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又睡著了。
陸滿從外頭進來，把手裡的牛鞭別在腰後，彎腰把陸浩撈起來，往肩上一扛。
陸浩趴在他爹肩膀上，腦袋耷拉著，口水流了陸滿一後背。
“走了走了。”
陸滿走在前面，沈清拎著包袱跟在後頭，陸月最後出門，把門帶上，檢查了一遍門閂。
牛車停在院門口，車上堆著被褥、鍋碗瓢盆、一袋子米麵，還有兩罈子酸辣筍和一罈子葡萄酒，她們中午是不打算回家吃飯的。
陸滿把陸浩放在車板上，陸浩翻了個身，蜷成一團，又睡著了。
沈清把包袱塞在他腦袋底下當枕頭，坐上去，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陸月爬上去坐好。
陸滿坐在車頭，鞭子一甩，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
晨風從東邊吹過來，涼絲絲的，裹著田裡稻茬子腐爛的味道，混著露水的溼氣。
牛車出了村口，上了官道。
路兩邊的莊稼地己經翻過了，黑油油的泥土在晨光裡頭泛著光，幾隻烏鴉在地裡啄食，被牛車驚起來，撲稜稜飛走了。
陸浩翻了個身，從被褥上滾下來，腦袋磕在車板上，哼唧了一聲，沒醒，又睡過去了。
沈清把他撈回來，摟在懷裡，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陸月靠著被褥坐著，看著路兩邊的田地往後退。
快到莊子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那片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在晨光裡頭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像一頭臥著的老牛。
牛車拐進莊子的小路，路兩邊是水田，田裡的水還沒放幹，亮汪汪的，映著天上的雲。
牛車停在三進院子的門口，陸滿跳下車，把門推開，陸月跟著進去。
院子不小，青磚鋪地，牆角長著青苔，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頭還有一排倉房。
院子中間原來種過花，後來沒人管，花死了，剩下一叢叢野草，長得半人高，在風裡晃來晃去。
陸月站在院子中間，轉了一圈。
“先這麼用著，回頭慢慢收拾。”
陸滿把牛車上的東西一件件搬進來，被褥堆在正房的炕上，鍋碗瓢盆搬進灶房。
灶房不大，灶臺是土砌的，上面架著一口大鐵鍋，鍋底生了鏽。
沈清打了桶水，拿刷子刷鍋，刷了兩遍，鍋底露出黑亮的鐵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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