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兩下。
“爹，這麼大莊子，咱一家忙不過來。您是覺得買人好，還是招長工好？”
陸滿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買人貴，長工便宜，壯勞力一天三十文，一個月九百文，二十個人一個月十八兩。
買人的話，一個好勞力得十幾二十兩，二十個就得三西百兩。”
陸月在地上畫了幾道，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爹，還是買人吧，長工的話一個月就18兩，那十個月就去了180兩，不划算！”
陸滿看了她一眼。
“還有簽了賣身契的比較安全，我以後要種些特別的東西，暴露了不好。”
陸月的目光從陸滿臉上移到沈清臉上，又移回來，“先買十個八個壯勞力，農忙的時候再招些長工幫忙，這樣花銀子少，也夠用。”
陸滿把菸袋叼回嘴裡，吸了一口，點了點頭。
“行，你決定就好！咱家你當家，你說啥爹做啥。”
沈清從灶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個院子，看著正房的青磚灰瓦，看著廂房那扇雕花的木窗，看著院子裡那叢半人高的野草在風裡晃來晃去。
她的眼眶紅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這麼大個莊子，這麼大個房子，做夢都沒想到能住上。”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鼻音，像是在跟陸滿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陸滿蹲在灶房門口，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抽菸。
那張被日頭曬了一輩子的臉在煙霧裡頭忽隱忽現。
陸月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沈清紅著的眼眶，轉過身，走到牆根底下，看了看那排空蕩蕩的牲口棚。
棚子不小，能養十來頭牛，現在一頭都沒有。
她伸手摸了摸柵欄，木頭是松木的，沒上漆，但刨得光滑，不扎手。
她轉過身，走到陸滿跟前。
“爹，過兩天我去找西叔訂傢俱，順便去牙行看看，有合適的就買幾個回來。
先買兩個做飯洗衣裳的婦人，再買幾個乾地裡活的壯勞力，不夠了再添！”
陸滿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行，你去，我在莊子裡把育苗田弄好，小麥種泡好了，等下就播下！”
陸月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見陸浩蹲在院子角落的草叢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戳一隻螞蚱。
螞蚱從草叢裡蹦出來，蹦到青磚地上，又蹦回草叢裡。
陸浩追過去，趴在草叢裡，兩隻手一合，把螞蚱扣在手心裡，咧著嘴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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