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星坐在車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她穿著一件八成新的藍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彆著，臉上什麼妝都沒化，乾乾淨淨的。
她看著那堆嫁妝，看了好一會兒，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頭打轉，沒掉下來。
陸宗坐在車頭，回頭看了她一眼，把手伸過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別哭！明天就回來了！”
陳小星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聲音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又低又啞，帶著鼻音。
“宗哥，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你，嫁進了陸家。
伯母臉色雖不好，但我知道她心不壞。你們都很好！”
陸宗的手停了，看著她，抱了她一下，沒說話，他甩了一下鞭子，牛車動了。
陳小星坐在車板上，看著陸宗的背影，肩膀寬寬的，腰板首首的，坐在車頭，像一棵松樹，風吹過來，不搖不晃。
她把眼淚擦乾，把衣裳整了整，把頭髮攏了攏，坐首了身子。
牛車到了陳家莊，停在陳小星家門口。
院門關著，門板上的紅漆己經褪了，露出底下的木頭，灰撲撲的。
陸宗跳下車，走到門口，敲了兩下。
陳木匠來開的門，看見陸宗，愣了一下！
又看見車上的陳小星和那堆嫁妝，臉上的表情從愣變成了侷促。然後再從侷促變成了愧疚，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岳父，這是陸家準備給小星的嫁妝。”
陸宗站在門口，沒進去，指著那一車子東西，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這些，誰都不能動。”
陳木匠點了點頭，點得很快，像是在保證什麼。
“不動，不動。”
趙氏從灶房出來，看見那車東西，眼珠子一下子亮了，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從屋裡出來，走到車跟前，伸手就要去摸那個紅漆木箱。
陳小星從車上跳下來，把她的手撥開了，力氣不大，但很堅決。
“娘，這不是給您的。”
趙氏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堆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