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娘就是看看，又不是要你的。”
陳小星沒接話，轉過身，和陳木匠一起把嫁妝從車上往下搬。
趙氏站在旁邊，眼珠子跟著那些東西轉，木箱抬進去了，她跟到門口；
被褥搬進去了，她跟到窗根底下；
紅尺、紅繩、子孫桶拿進去了，她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脖子伸得跟鵝似的。
陳小星大嫂王氏也出來了，靠在門框上，兩手抱在胸前，看著那堆嫁妝，嘴角往下撇著，但眼睛裡頭的東西跟趙氏一模一樣。
東西搬完了，陸宗把車上的稻草清理乾淨，把車板掃了一遍，站到陳小星跟前。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陳小星點了點頭，看著他上了牛車，看著他趕著車走了。
牛車出了村口，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她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過身，進了院子。
灶房裡頭，趙氏正在翻她的木箱，蓋子己經掀開了，紅紙包著的棗、花生、桂圓、蓮子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蓮子滾出來幾顆，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陳小星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趙氏，沒說話。
趙氏抬起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心虛，把木箱蓋子合上了。
“小星，娘幫你收拾收拾。”
陳小星走進去，把木箱從趙氏手裡拿過來，抱在懷裡，轉身出了灶房，進了自己那間小屋，把門關上了。
門板不厚，擋不住什麼聲音，趙氏在外頭嘀咕了幾句，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那股子不甘心的勁兒。
陳小星把木箱放在炕上，開啟蓋子，把被翻亂的東西一樣一樣重新擺好。
棗、花生、桂圓、蓮子，一顆一顆撿起來，用紅紙重新包了，塞回木箱的縫隙裡。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的日頭己經落山了，暮色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灰。
她把木箱蓋子合上，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門外頭，趙氏還在嘀咕，聲音時大時小，像遠處的雷，悶悶的，滾來滾去。
陳小星聽著那個聲音，告訴自己我己經不在乎了，又不是以前那個還想要得到娘認可的陳小星了。
她站起來，把木箱推到炕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躺在床上，盯著屋頂的房梁。
房樑上有一道裂縫，從牆邊一首延伸到中間，彎彎曲曲的，像一道乾涸的河。
她盯著那道裂縫，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