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陸家院子就熱鬧開了。
灶房的煙囪冒著煙，劉秀英蹲在灶臺後面燒火，火苗子竄起來，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
但嘴角往下耷拉著，跟灶膛裡的火不搭。
沈清在切菜，周來鳳在揉麵，王招福在擇菜，幾個人各忙各的，灶房裡頭熱氣騰騰，說話聲、鍋鏟聲、碗碟碰撞聲混在一起，亂中有序。
陸宗穿上了新衣裳，藍底白花的棉布，是劉秀英熬了三個晚上趕出來的。
衣裳合身，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但臉上繃得緊，像是被人擰了發條，站在院子裡不知道該幹什麼，手插在袖子裡，來回走了兩趟。
陸良蹲在棗樹底下抽菸，煙鍋子紅一下滅一下，看了陸宗一眼，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
“急什麼，時辰還早。”
“我沒急！”
陸宗的聲音悶悶的，但耳朵根子紅了。
陸良把菸袋叼回嘴裡，沒再說話。
接親的隊伍巳時出發，陸宗騎著借來的青騾子，胸前繫著紅綢，紅綢在風裡一飄一飄的。
後面跟著一輛牛車，車上坐著陸承、陸志、陸浩。
車板上鋪著紅布，幾個吹鼓手跟在牛車後頭，嗩吶吹得震天響，從村口一路吹到村尾。
吹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連王老歪家的狗都跟著叫了兩聲。
陸月沒去接親，留在家裡幫忙。
她蹲在後院檢查竹雞籠子，往食槽里加了一把碎米，竹雞們圍上來啄食，腦袋一點一點的。
小星姐不在，灶房裡少了一個人，總覺得空落落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前院。
桌子上己經擺好了碗碟，碗碟摞得整整齊齊的，筷子一雙一雙地擺好。
“姐，你說大哥現在到了沒？”
陸浩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來的，蹲在棗樹底下，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嘴裡叼著。
“這個時辰應該到了，你老實待著，別亂跑。”
陸浩哦了一聲，蹲在那兒沒動，但嘴裡的狗尾巴草一翹一翹的。
接親的隊伍到陳家莊的時候，日頭己經升得老高了。
陳小星家的院門關著，門板上貼著紅紙剪的喜字，喜字倒是新的，但門板是舊的，紅漆褪得一塊一塊的，跟癩痢頭似的。
陸宗從騾子上跳下來，走到門口，敲了三下。
裡頭傳來一陣笑聲，是陳小星大嫂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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