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從牛車上跳下來，走到門口，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嬸子，您到底要多少？您說個數！別誤了時辰！”
趙氏沒接話，陳小星大嫂的聲音接上了：“你大哥娶媳婦，怎麼也得…”
話沒說完，門從裡頭被人猛地推開了。
陳小星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紅綢緞在日光底下泛著光，襯得她的臉紅撲撲的。
頭上戴著銀簪，銀簪上綴著幾朵紅絨花，耳朵上戴著銀耳釘，脖子上掛著銀項鍊，手腕上戴著一對銀鐲子，整個人從頭到腳亮閃閃的。
她的眼睛是紅的，像是哭過，但臉上的表情不是哭，是被憋屈的苦。都到她出門子的時候，她娘沒有捨不得，這會兒還只想著要撈銀子。
趙氏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幾個紅紙包，嘴巴張著，還沒反應過來。
陳小星大嫂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紅紙包，正在拆。
“娘，您夠了沒有？”
陳小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往地上砸釘子。
趙氏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娘這是幫你…”
“幫我？您幫我把門關上要紅包？您幫我在大喜的日子裡怎麼丟人現眼？您幫我收了陸家這麼多銀子還不滿意？”
陳小星轉過身，看著趙氏，眼珠子不閃不避。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您要是真心幫我，就什麼都別做，安安靜靜讓我出門！”
趙氏的嘴張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小星大嫂站在灶房門口，把手裡的紅紙包往袖子裡塞，塞了兩下沒塞進去，乾脆攥在手心裡，臉上擠出笑。
“小星，你說什麼呢，你娘是替你高興，她就是想熱鬧熱鬧…”
“大嫂，您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出的主意！”陳小星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趙氏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跟走馬燈似的。
她的目光落在陳小星頭上那根銀簪上，又落在她手腕上的銀鐲子上，又落在那條銀項鍊上。
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唇動了一下。
“小星，你頭上那些首飾，是咱家的陪嫁，你要走，得留下。”
院子裡安靜了，陸宗站在門口，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陸承的臉沉下來了，陸志咬著嘴唇，陸浩站在牛車旁邊，懵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小星看著趙氏，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最後的希望碎了的表情。
她轉過身，走到待客的前廳。陳家族長正坐在前廳，手裡端著一碗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抬起頭看著陳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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