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滿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藍布短褂，洗得發白，但熨得平整。
頭髮梳了又梳，用木簪別住。
他蹲在棗樹底下，把菸袋點上，吸了一口。
“志哥兒，浩哥兒，穿整齊點。給先生留個好印象。”
陸志換上了新衣裳，藍底白花的棉布，是周來鳳剛給他做的，本來說留著過年穿。
他站在院子裡，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陸浩也換了一身，衣裳大了，袖子捲了兩道，褲腿也捲了，露出一截小腿。
陸倉從後院出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小腿上全是泥。
他在井邊洗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走到陸志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嗯，不錯，志哥兒，到了學堂機靈點，有什麼事跟你三叔說。”陸志點了點頭。
陸滿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吧！別誤了時辰，給先生留下不守時的印象。”
牛車出了院門，陸月也跟著去了縣城。牛車先停在學堂門口，陸滿帶著陸志和陸浩進去了。
陸月沒下車，趕著牛車去了東街。
陸記木作的牌匾還掛著，黑漆金字，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
鋪子門敞著，裡頭叮叮噹噹響。
鋸木頭的聲音，刨花的聲音，錘子敲打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著就熱鬧。
陸月從牛車上跳下來，走進去。
鋪子裡頭堆滿了木料，靠牆一排架子，架子上擺著做好的小件，板凳、鍋蓋、擀麵杖、木桶。
地上堆著一座小山般的刨花，踩上去軟綿綿的。
這些刨花是拿來賣的，很多人拿來引火！
趙師兄蹲在牆角，手裡拿著刨子，正在刨一塊木板。
刨花捲起來，白生生的，落在腳邊。
他旁邊蹲著兩個年輕後生，是他新收的兩個學徒，一人手裡拿著一把刨子，學著他的樣子刨木板。
刨得慢，刨花厚薄不均勻，趙師兄時不時停下來，指一指，說一句。
孫師兄在後頭鋸木頭，鋸子拉過去，木屑飛出來，落在肩上，他也沒管。
他也帶了兩個學徒，一個在幫他拉鋸，一個在邊上量尺寸。
陸富在最裡頭，手裡拿著一塊木板，翻過來翻過去看。
他身邊站著一個十二歲的小夥子，個子不高，瘦，但眼睛亮，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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