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月眼底清亮堅定，毫無退意。
她既然來了，便要親手撕破這層盤踞長嶺縣多年的黑暗陋習，給萬千耕農爭一條活路。
車馬未歇，陸月三人未進縣衙休整，徑首轉道城郊田埂。
周懷安見狀，連忙招呼幾名衙役前頭開路。
越往田間去，泥土溼氣越重，偶有白鷺從田埂驚起，撲稜稜掠過碧浪似的芋葉。
陸宗跟在陸月身後，他雖身上有傷，休息幾天就待不住了，硬要跟著陸月出來看看！
他說整天閒著不做事有點慌，也說不清楚到底慌什麼。
劉文軒走得不快，目光時不時掃過埂邊丟棄的芋頭，偶爾彎腰拾起一顆，剝開表皮看看，又湊近聞了聞，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月兒。”
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這一帶土質鬆散、滲水快，芋頭澱粉足，入口該是極粉糯的。
若是工坊建成，做芋泥糕、芋粉都合適。”
陸月點頭，蹲下身，撥開一片芋葉，細細檢視根莖膨大情況。
指尖在土面壓了壓，又刨出半顆香芋，託在掌心掂了掂。
“個頭大，又粉糯。”
她轉頭看向周懷安，語氣平和卻認真，
“周縣令，長嶺縣香芋品種不差，甚至比山嶺縣的還要好上幾分。
這等貨若賣出去，何止七八文一斤？”
周懷安苦笑一聲，連連搓手：“實不相瞞，從前也有外縣客商來問過，只是來一批，就被本地商戶擠兌走一批。
貨沒走出去，名聲也傳不出去，後來就再無人問津了。”
陸月將香芋放回土中，拍淨掌心泥土，站首身子，目光掃過連綿芋田。
“缺的不是好貨，不是銷路，是規矩。”
“周大人，要把規矩立到明面上來，誰再敢壓榨農戶血汗銀，就按律辦，絕不姑息。”
周懷安重重點頭，渾濁多年的眼底，竟隱隱有了溼意。
就在這時，遠處田埂上跑來一個瘦削漢子。
他腳下泥水飛濺，跑得氣喘吁吁。
人還未到跟前，便扯著嗓子喊：“周大人！周大人！市集上又鬧起來了！
張家鋪子的掌櫃扣了李老西三斤芋頭，李老西不服，要搶秤砣，現在被鋪子夥計按在地上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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