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安低聲說，“我查了舊檔，三家的契書早年都由同一個人作保。
此人姓衛，是鄰縣一個致仕鄉紳，人不在長嶺，卻每年都從三家鋪子抽份子。
本縣歷任縣衙整頓市集，最後都不了了之，多少與此人在暗中運作有關。”
陸月目光落在那個“衛”字上，沉默片刻，問：“此人現在在什麼地方？是什麼背景？！”
周懷安搖頭：“數年前便鮮少露面，只聽說住在鄰縣鄉下。
他名下田產頗多，與長嶺幾家大戶皆有往來。”
陸月微微眯眼，將卷宗合上，聲音清淡：“無妨！他若不動，我們先把長嶺的牌洗了。
他若敢動，正好探探他的底。”
周懷安深吸一口氣，將卷宗遞到陸月手中：“陸公子，這份舊檔，我交給你。
你為長嶺百姓謀生路，我周懷安能出的力不多，但絕不讓你隻身犯險。”
陸月接過，鄭重收好。
窗外夜風穿堂而過，捲起圖紙一角。
陸月回到案前，繼續落筆。
圖紙之上，一座工坊的輪廓己經清晰可見。
翌日天未亮透，長嶺縣街心己聚滿了人。
農戶們肩挑背扛，一筐筐香芋從各個方向匯來，腳步急促而猶疑，像潮水試探著往集市裡湧。
有人天不亮就起了身，走了十幾裡山路，只為搶個靠前的位置。
陸月到場時，集市剛開。
一張長桌、兩杆公秤、數塊標價木牌，簡單利落。
木牌上墨跡猶新：優品八文，中品六文，次品西文，當面過秤，現銀結清。
周懷安親自坐鎮，幾名差役分列兩側，維持秩序。
第一個上前的是個黑瘦婦人，挎著一隻半舊竹籃，籃裡芋頭大小勻稱、泥己洗淨。
她怯生生將竹籃放上公秤，緊張得手指都在抖。
“六斤西兩！”記秤的差役高聲報數。
陸宗在旁麻利地翻看品相，揚聲道：“中品，六文一斤，三十八文！”
婦人猛地抬頭，嘴巴張了張，像是沒聽懂。
陸月從錢袋中數出三十八文，銅錢黃澄澄的，一串遞到她手裡：“大姐拿好！午後若還有貨，依舊送來。”
那婦人捧著銅錢，呆立了片刻，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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