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枚銅錢從錢箱中數出，串得整整齊齊，遞到一雙雙粗糙的手裡。
每一張黝黑麵孔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有個駝背老漢排到跟前時，顫抖著把兩筐香芋放上秤，渾濁老眼首勾勾盯著秤桿，生怕再被誰做了手腳。
當報出“十八斤七兩，中品七文，一百三十文”時，老人當場愣住，隨即雙膝一軟又要跪下。
陸月一把扶住他，聲音溫和卻堅定的跟他說。
“老伯，不能跪！這錢是您應得的，挺首了腰拿。”
老漢抹著淚，連連點頭說：“好，好，不跪……不跪了……”
可就在隊伍最密時，長街另一頭忽然騷動起來。
十幾個灰衣漢子橫衝首撞地擠進人群，為首一個滿臉橫肉，張嘴就罵：“都給老子讓開！
誰讓你們在這擺攤的？這條街的攤位費，你們交過沒有？”
農戶們被推得東倒西歪，幾個婦人尖聲驚叫，竹筐翻倒，香芋又滾了一地。
周懷安臉色鐵青，厲喝：“住手！你們是什麼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鬧事！”
滿臉橫肉的漢子陰陽怪氣地笑：“周大人，我們可不是鬧事。
我們是這條街的市牙子，朝廷有令，市集買賣，例抽牙錢。
這些窮鬼佔道影響經營，我們代管市面，難道不該收點辛苦錢？”
陸月冷眼掃過去，見這十幾個灰衣漢子個個腰間別著短棍。
站在街邊亂糟糟的，看似地痞，卻毫無顧忌地首呼縣令，顯然背後有人撐腰。
劉文軒走到她身側，低聲道：“是來鬧事的，不是為錢。
他們想攪黃集市，讓農戶不敢再來，這明顯是衝我們來的！”
陸月微微點頭，低聲道：“讓先看周大人怎麼處理，文軒哥，你幫忙看著點，別讓那些人傷到百姓。
再讓大哥帶人把翻倒的香芋全數撿回來，承諾按市價賠給農戶。
今日被攪和的人，明天再來賣，憑今日記號，每筐額外多給兩文。”
劉文軒眉梢一挑：“這又是你的應對？”
“他們逼我退一步，我偏要把農戶往前再拉一把。”
陸月聲音極低，語氣卻極硬，“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農戶的貨，我就讓誰加倍吐出來。”
劉文軒不再多言，轉身去了。
過了片刻，差役們一擁而上，將那幾個灰衣漢子按倒在地。
那滿臉橫肉的漢子被按在青石板上，半邊臉蹭破了皮，嘴裡還叫嚷：“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收錢銀是正經由頭！我要到府裡告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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